他干瘦的手?中攥着一只白玉笛子,目光呆滞的往窗外瞧去。

    屋内的孩子从堆满灰尘和蜘蛛网的角落,取出些破碎的煤炭渣, 一点点放入火盆里取暖。

    待到那双小手?不?那么僵冷刺痛, 才顺着男人的方向往外看去。

    冬日的雪花寂寂的从窗外纷纷扬扬落下来, 将?宫中的朱墙黛瓦覆上?一层厚实的白。

    若是雪花真如它所看上?的那般, 松软温暖该多好。

    孩子一脸麻木的想道。

    他定然攀上?宫墙,将?它们尽数搂回来,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免教冷风灌入怀中, 直教他身上一片刺痛。

    “叶儿,替我去看看, 她今日来了没有?”

    男子忽的开?口, 声音轻的如同一阵风。

    话音刚落, 杜叶了无生气的脸上便浮现出一点点氤氲的活气, 似是有些开?心。

    他脸色被冻得泛红,现下一双眼睛却宛若春日溪流,暖光在此间不断飘摇。

    男子很少愿意理会他。

    通常情况下,便是这般呆坐在窗边, 目不斜视的望向宫外那片满地碎渣的石子路。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宛若一座毫无生气的石雕。

    “好,阿爹你等等。我这?就去看!”他吸了吸鼻水,匆忙穿上有些偏大的鞋子,往门外奔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越华宫很大, 曾今也十分热闹, 里面住着不?少失宠的侍君。但鲜花疏于照料, 便会逐渐残败消亡。

    当?今的商王自诩温柔而多情?,不?爱朝臣上供的美人。

    偏爱去祸害天下间的男子, 数次微服私访,政绩毫无改善,哄回来的美人的种类却是包罗万象。

    落雪轻薄的覆盖在他头上,睫羽上?,还有冻得通红的鼻尖上?。

    小孩深一脚浅一脚往雪堆里挪移,像个不那么毛茸茸的小鸭子。

    商王多情?亦多子,在这偌大的深宫,稚嫩的皇子皇女皆如草芥,只要不?是死在自己眼前,便连各个宫女和小侍也懒得去管。

    他终究从空无一人的雪地中摸入御花园,倒也没人拦着他。

    只因他尚且算作皇子,身负皇血,再怎么卑贱,也依旧勉强算个主子。

    “那个小孩不多见啊,哪个侍郎的?”

    “……什么?赵侍郎的?那人居然还没死啊?”

    “嘘,莫要让那小子听了去。”

    ——我听见了。

    他蓦的回头,目光干净而天真,对着那两三个小侍露出笑颜来。

    那两三个小侍尴尬的转回头,避开他的目光。

    他转回头,轻车熟路的跑至假山后面,乘着四周无人,翻身上?了宫墙,转过头,便看见那一身明黄的衣袍。

    新晋的侧君正衔着梅花在雪中起舞,讨商王欢心。

    那艳红的衣袍使他想到自己爹爹咳出来的血,那雪地便如那一方朴素的白帕子。

    她眼角已然微有皱纹,眸中却风流未减半分,正兴致高昂的抚掌,与自己的新欢相和。

    他爹爹曾与他讲过,她也曾坐在湖中小船,听他吹笛,那景象是否就如现在这般合乐美好?

    “叶儿你可知晓,她曾许我一生一世。”

    那一具枯骨也曾将他搂在怀里,一边又一边的念叨:“那是她还未及皇位的时候,她谁也不?曾亲近,唯独爱我。”

    唯独爱我。

    这?四个字从他记事便不停的在他耳畔回响。

    杜叶知道这?是假话,也曾鼓起勇气,与他的爹爹讲。

    讲她新选的侧妃,讲她新出生的几个孩子。

    他受了狠狠一巴掌。

    与他相依为命的爹爹许久都不曾再理会他,甚至都不再记得他。

    他只有这?一个爹爹,即便那人打从他出生,便将他视如空气,可他还是杜叶唯一的宝物。

    可即使他害怕的又哭又闹,甚至跪在他面前恳求谅解,对方却回以陌生疏离的眼光看着他。

    求着太医过来看看,才知道他爹爹的脑子也坏了。

    直到方才,他终于又喊了自己的名字。

    却依旧是老样子,不?曾关心他半分,只问她可曾过来看自己。

    可这次杜叶不敢再说实话了,他安静的抬头看向雪地中的那一对璧人,随后冷静的从墙上?跳了下去。

    盘算着该怎么蒙骗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