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正将一盏茶水缓缓推至她面前,随后装作平静的开口。

    那双眸中隐约带着一些探究和不安。

    他一如打碎盘子的坏孩子,将碎瓷藏起来,生怕被人察觉, 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不……只是觉着方才柳陌公子好像满腹心事的样子。”她姑且将手中的书翻上一页:“好似与我有话要?讲。”

    “有吗?”他轻飘飘接了一句,似是漠不关心,随后不易察觉的岔开话题:“今日坐车可还觉着不适——”

    外面的车夫忽的忽的长长的吁了一声,勒令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又停车了?”连灵咦了一声,连忙把头探出外面看去。

    “阿姐!”

    马车前方两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拦住去路, 她循声望去, 便看见香城正朝着她高兴的挥手, 他身后面的丹月则背着两大包行李,也朝她露出笑意来。

    “这场景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她笑着趴在窗沿上:“你们不会又是来蹭车的吧!”

    “阿姐聪明!”

    香城首当其冲奔过去, 很快便朝向马车内打量:“阿姐的马车变宽敞了!”

    “百官秋会之前有人接苏默回京,这一辆他就送给我了。”说罢,她拍了拍一旁的软垫,得?意道:“可软可大了。”

    “我把行李放好就上车!”香城闻言,兴冲冲就朝着马车后方跑去。

    “哎,等下啊,给我解释解释你们怎么又和我一道?”连灵好奇的也随之下车,跟在那两人身侧问道:“你们也要?去余城?”

    “对。”一旁的丹月接道:“秋夏交替这段时间,余城总会发?生不少命案,城里的百姓也不怎么太平。须得我们临时过去,帮一把手。”

    “大理寺还管这些衙府的小事儿啊。”连灵疑惑道。

    “ 主……主要?还是督查一下知县办案是否稳妥公正。”香城连忙又加了一句。

    “喔……”连灵糊里糊涂的点了点头:“倒也真是难为你们次次都在沛城官道上等着我了,下次若想同路,直接来我府上说一声就可。”

    “好!”香城假惺惺点了点头,暗地里却完全不想与渠宁碰面。

    两人放好行李之后便一道上了车,香城刚进去,看见杜叶便是一愣:‘怎么你也在?’

    杜叶眸色阴沉,冷冷开口道:“我与我妻主一道,有何不可?”

    “嗯?怎么了吗?”

    见身后的丹月出声,香城只好姑且压下心头的不快,先行进去乖乖坐好,好让余下的两人进来。

    马车随之继续往前行走,连灵靠坐在床旁,看着眼前这一幕,颇有些感慨:“倒是真的好久未与你们好好一聚了。”

    “上次时机太坏,这次咱们顺路可以去锦城,现下那儿正好在过送夏节,夜宿的时候可以好好玩耍一番。”

    “相思,你尽想着玩。”

    “又不会耽搁事情!”香城连忙放软口气:“肯定不拖,顺路一晚咱们便走!”

    “看我作甚,你得?问问你家阿姐,马车是她的,车夫也是她的。”

    香城赶紧转过头,便见连灵点头笑?道:“不耽搁事情的话,那就住一晚,夜间也的确不适合赶路。”

    闻言,香城便心满意足的靠坐下来。

    见他罢休,连灵便斟了一盏茶给丹月,复又认真询问:“丹月,你可去过余城?我只听我爹爹与我说,那方水土贫瘠险恶,地势临海且风俗粗野。”

    “余城在整个东国的最外沿,民众不擅耕种,土地也差。故大多都已捕鱼为生。”丹月无?奈摇头:“靠海为生,便有些过于相信那一套神?鬼之说。”

    “还有就是,因为每年夏日的洪涝灾害,赈灾钱的贪污也成?了每年的惯例,”香城插嘴道:“民风未开化,加之官商勾结已成常态,说是穷山恶水丝毫不为过。”

    连灵闻言,不禁在嘶了一声。

    那个狗皇帝果然在打歪脑筋。

    按照原身狗王爷的行事作风,怕是会如她所愿,成?此次治水中工部贪污的大头之一。

    既是常态难改之处,八成是想着动手肃清,莫不是想拿自己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官说事?

    “王爷觉得?此次余城之行该如何整顿?”丹月又问道。

    “先去看了情况再说,不过八成肯定得?得?罪不少人了。”

    连灵说道此处,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不禁叹息一声。

    两位女子在严肃的讨论着要?事,香城见自己很快便插不上话,倒也乐得?坐在一旁休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随意的瞥了瞥坐在自己对面的杜叶:

    方才他与丹月上车,杜叶便改为坐在了连灵的身旁,此时正平静的低头,身体微靠在毫无?所觉的连灵身侧,平静的看着书册。

    香城装作看向车窗外,却拿眼角的余光瞥了他许久,忽的暗自皱眉,心中越发?觉得?不太对头。

    桌上的茶水正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发?散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

    方才在他面前神?情冷漠的青年此刻紧挨着连灵坐下,在一片茶香中舒展着眉头,神?色恬静淡然,宛若一潭微暖的春日湖水。

    因看见他而烦闷的神?情,现下已然无迹可寻,唯余安宁。

    他的视线忽又落在杜叶身旁的空余缎面长椅上,登时拧眉:

    这次的马车如此宽敞,即便是他与丹月身旁,也多少留出一些空余的位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