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牌匾几经歪斜,终于极不容易的端正挂在了门上。连灵满意的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慢慢从椅子?上下来。

    待到又随着那两人将医馆重新打扫了一遍,便有?零星一两个病人进门会?诊。

    许是之前为连灵操办过医馆事宜的李风透露过一些口?风,虽是开张当天,来的客人却也比预想到的多?一些。

    一下午,医馆后窗药炉的袅袅白烟便未有?消下来过,倒也让早春小小的忙碌了一番。

    直至天色昏沉,斜阳晚照。

    杜叶坐在桌台上,正将开出的药方单子?收拾好,便听得连灵靠在门口?感叹:

    “来的基本都是商人,病没看上几个,调养汤药倒是卖出去不少。”

    她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转了转因久扇子?而有?些酸痛的手?,好奇的看向杜叶:

    “哎杜叶,咱们今天赚了多?少?”

    杜叶抬眼看了看她,随手?将账本递去,连灵目光方一落到上面,登时感叹:

    “……看来你没少暗中提价啊,你这?个黑心大夫。”

    “有?病就治病,没病那就做生意。”

    杜叶理所当然的开口?道?:“双方都是皆大欢喜,有?何不可?”

    谈话间,一辆马车吱吱呀呀的停在了医馆门口?,早春往外看了一眼:“是吴伯,来接咱们回家了!”

    “都已经是这?时候了啊……”连灵也跟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才惊觉时间飞逝。

    门外的街道?隐约能闻到百家饭菜的香味,她上车前忽的回过头?,恰好看见杜叶正将医馆的门关起来,随后锁上。

    那对刷着深色木漆的雕花木门,在昏暗的夕阳光线下吱呀的关上,随后响起了清脆的锁门声响。

    她忽的想起来,今日这?一天的度过,便是她初来此世的最初,暗自期望的对未来的设想。

    倘若一直这?么平静祥和?,那该多?好啊。

    她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感慨。

    待到三人坐在马车之中,早春忽的一拍脑袋,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既是您回来了,我还要把它还给王爷才是!”

    说着,便从自己腰间卸下一个小方匣:“王爷的黑大帅!之前它住的陶罐易碎,我便又换了个木头?的!”

    “真是难为你随身还带着它。”连灵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忽的一怔:

    “它看着……不大精神。”

    “是啊王爷,所以我才要赶紧将它还给您。”早春说到此处,透过车窗瞥了眼外面有?些光秃的树:“已经到了深秋了,它也快寿终正寝了。”

    “唉……我都没有?怎么好好照看过它。”

    连灵登时心情沉重了些,又顺便拿着帕子?将罐子?包好,为它保暖。

    复又觉着不够,干脆紧紧搂在怀里,这?才安下心来看向马车车窗外。

    枯黄的秋叶堆积在车道?两旁,宛若两条破旧的黄带子?长长的延伸开来。

    她盯着那些破碎的落叶发愣,忽的在接道?的转角处突兀的看见一片璀璨的明光。

    即便依旧隔着相?当一段距离,但是那高耸的碎金阁顶熠熠生辉,令人难以忽视。

    那片炫目的光亮落入她眼底,登时让她想起惊弦来。

    小师傅如此喜欢促织,不知现今已至深秋,他的那只?状态怎么样?了……、

    算上来……自己也真的许久未与小师傅见面了,不知他现在过得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他。

    不若自己也前去找惊弦问问近况好了,要是又出现像上次那样?的状况那可就糟糕了……

    杜叶坐在她的对面,见她出神的看向外面,便也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

    下一刻心下骤冷,只?觉远处那顶月亮辉光刺眼。

    ——她可是想到了那个被囚于碎金阁的小琴师?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忽的攥紧,心间焦灼。

    ……果真是喜欢他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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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带有?薄茧的手?,此刻小心翼翼的微微合拢起来。

    中间则躺着一只?不再动弹的漆黑小虫。

    夕阳的凉风吹袭,便使得他掌心的那只?促织的触须与透明的短翅轻轻颤动,仿若还活着。

    他身旁的桌子?上放着鎏金的宝匣,惊弦犹豫了片刻,才将其拿起来,就着花盆里的一些松软泥土,将促织埋了进去。

    “生前是华贵的栖身之所,死后便只?是一具棺木了。”

    他淡淡的开口?,似是透过那泛着金色辉光的宝匣,看见了自己头?顶那轮日夜永不熄灭的银月亮。

    “……此处,也会?是我的葬身之所吗?”

    他轻轻念叨,却又觉着自己太过伤感,便又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使得自己能振作一些。

    手?腕上的白色绸带又蹭挨到他的脸颊,那份柔滑冰凉的触感使得他一怔,又将手?放下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