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书走的时候,江有枝求了一路,哭了一路,最后只抓住被她扯下来的一根丝巾。

    “妈妈不要走——”

    她哭的时候,简澄九就站在旁边看着。

    就像在看一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真可怜啊,一下子江家的女主人就换了人。

    小小的江有枝也再也没有看到过妈妈。

    “叮叮——”又是电话铃声。

    江有枝抬起头,想去拿电话,伸出手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力气,看到手机屏幕上“沈岸”两个字,下意识想要去点接听。

    手顿在半空中,那么一刻,她被自己几乎是习惯性的欢喜给吓了一跳。

    凭什么……他给她打电话,她就必须要接?

    手机在手里震动,一遍一遍地响。

    江有枝看着屏幕,脑海里又浮现出简澄九那声甜腻腻的“三哥”,闭上眼睛,任由它响。

    只响了没几声,电话断了。

    连三十秒都不到,他向来是个没有什么耐性的人,所以他不会等她。

    江有枝深吸了一口气,房间里的暖气灌进她的肺里,然而她却仍然觉得浑身发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还没有吹干。

    想起身的时候,微信弹出一个对话框。

    【沈岸:开门。】

    “你怎么来了?”和简澄九刚才在包厢里问她的话一样,江有枝问的时候,没有看沈岸的眼睛。

    他仍然穿着制服,因为晚上要回学校。制服熨烫得平平整整,笔挺地穿在身上,显得他整个人如琼林玉树般挺拔。军校要求每个男生剪寸头,有人剪了是灾难,但是到了沈岸这里,反而显得他五官更加深邃,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怎么头发还湿着?”沈岸走进来,换好拖鞋,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很自然地给她擦拭。

    江有枝低下头:“你明明有指纹,为什么不自己进来?”

    “我食指被塑料袋勒到了,解不开锁。”沈岸回她。

    “……你怎么来了?”江有枝抿唇,又问了一遍。

    沈岸声音低沉:“你说的,要跟我一起吃饭。”

    江有枝愣了一下。

    “饿不饿?我买了点烤鸭回来。”沈岸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江有枝从他手里把毛巾接过来,没有接他的话:“我去卫生间里吹一下,干得快些。”

    走出来的时候,沈岸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粥是温热的,买的“良品粥铺”;菜有烤鸭,附赠的酱料和切好的黄瓜丝;还有一份鸡汤,江有枝看了看,里面放了当归;还有几样菜,应该也是在外面买的,看上去卖相很好。

    当归是妇科圣药,对身体好,他还记得她来例假了;但很不幸地,没有一样她爱吃的菜。

    她以前和沈岸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什么都不挑。连最讨厌的肥肉也假装很爱吃的样子,好像在告诉他自己很好养。

    但其实她很讨厌吃油腻的东西,肉类只喜欢吃牛肉。

    这会儿她人很不舒服,看到这些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沈岸吃饭的样子很斯文,慢慢地嚼,喉结上下一滚动,也不怎么说话。

    江有枝只喝了几口粥,然后胃里就翻汤倒海似的不安分。她努力压制住自己想吐的感觉,努力夹了几口菜,塞进嘴里,就着粥吞咽下去。

    她怕多说一句,他就嫌麻烦。

    在一起挺长时间,认识这么多年,她怕自己就像他嫌麻烦的那些千纸鹤,被扔进垃圾桶。

    沈岸看了看手表,算了算时间。

    “你要走了吗?”江有枝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她站起身的时候,沈岸从身后抱住她,熟悉的气息从背后传来,她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她现在实在没有办法。

    “今天不行,你知道。”

    沈岸点头:“嗯,我知道。”

    江有枝没有说话,气氛从摩挲的鬓角开始升温。她突然记起,那个晚上,仿佛水到渠成一般,他把她放在沈家书房的紫檀木桌上,她摘过来的几朵玉兰花被踩在地上,碾碎。

    “三哥,花……”

    沈岸轻轻笑了笑:“嗯,花。”

    她是第一回 ,像枝头还未绽开的白玉兰,三月豆蔻枝梢,惹人喜爱。

    他的力道和温度,好像再说,看,小枝,三月春色都不如你。

    腰被人轻轻掐了一下,江有枝才回过神。

    耳边他鼻息浅浅:“想什么呢?”

    “……想冬天为什么没有玉兰花呢。”江有枝侧过头,眼睛生得清碧,妙目潋滟,很漂亮,也很勾人。

    沈岸自然了解她的意思,想吻她,于是亲了亲她可爱的耳垂。

    “去沙发上呆着,我来洗碗。”

    “我不要——

    “洗了碗,你就要走了。”

    沈岸看了几次表,就是在掐时间。江有枝握住他的手,似乎感觉到某处的温度,声音缱绻,尾音上挑:“你不想要?”

    他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我帮你,好不好?”

    窗帘紧闭。

    窗帘外,京都从白天转向傍晚,阳光好像有点朦胧起来,在云层后面,这时日薄西山,余晖泛黄,马上就要天黑了。

    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环球大厦,灯牌上的霓虹灯一片绚烂。

    沙发上还残存着他的气息和体温。

    江有枝翻看二人的聊天记录,绿色一片一片,都是她发过去的;他偶尔回一句,字数也很少。

    他没有聊天的习惯,他们相处更多的是情侣间身体的交流,每当这个时候,江有枝才觉得,他真的属于她。

    就像现在,朋友们都在环球大厦。

    江有枝没有开灯,只是在厨房里找到一支蜡烛,点燃了,自己吹灭。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独自在龙城公寓顶层,装修豪华的复式里,对自己说了声生日快乐。

    第3章 江岸3 拜托了,我找沈岸

    将近寒假,江有枝被期末的论文和各科作业塞得很满。

    那次分别后,沈岸没有给她发过一条信息,从前她每天都会分享自己的经历,比如杨教授又夸她了,比如她今天到北海公园写生,比如食堂里多了样芒果咕噜肉之类的菜式,但是这回她跟赌气似的没有一条信息。

    反正课业忙,她在央美学油画,每天都需要出门写生,有的时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再和室友吃个饭,回去健身半个小时,做瑜伽半个小时,还要学习美术历史课。

    美术史的论文要求很严格,有些资料网上查不到,就必须去图书馆,找陈年的书籍和资料册,整理起来,记录页码。

    临睡的时候,江有枝才敢打开手机看一下。

    许露总是找她聊天,问她一些绘画的技巧;杨教授有的时候也会跟她聊几句生活琐事;唯独沈岸那边,一条信息也没有。

    好像她不去找他,他们就像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她在这个位面,他在另一个位面,永远不能重合在一起。

    转眼间,又到了一个周天,江有枝周天下午有一个写生的课业。本来这个时间段的课业她都会请假,但是这回她选择了和大家一起上课。

    许露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小枝,你不去找你男朋友啊?”

    “他没空。”江有枝其实也不知道沈岸有没有空,电话没有一个,她不去找他,他就好像失联了一样。

    “今天我们油画系和动漫系是一起上课的,动漫系好几个帅哥呢。”许露有点期待,“陆仰歌也是动漫系的,简直漫撕男啊。”

    江有枝没什么兴趣,听到动漫系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简澄九就是动漫系的。

    她往旁边看了看,发现简澄九没有来。

    陆仰歌看到她,对她笑了笑,然后走过来:“一起?”

    “当然可以啦!”许露立刻回答。

    江有枝便给他让了个位置,视线依旧往旁边瞟。

    她莫名心慌了一下,抑制住自己的思绪,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放到学校的风景上。又是这片教学楼,她已经画过无数次了,但是还是得画。

    陆仰歌在她旁边,看她很久没有动笔,忍不住问:“怎么啦,江同学?”

    “噢,在想怎么画。”江有枝这才开始混颜料,但是思绪不在这里,画出来的东西,虽然样子一样,但是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很空洞,中规中矩。

    她一向是个很有灵气的学生,老师看着她的画,构图没有很大的错误,但是也没有出挑的地方,便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