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露有些失望,而后说道:“没关系,反正以后还可以一起去的嘛。”

    “你一个人也不要去啊。”江有枝叮嘱她,“我听说那边发生了什么拿刀砍人的事情,还上新闻了,你一个女孩子,没有人陪,太危险了。”

    “我不会去的啦,也不差这点时间。”许露神色担忧,“我现在担心的是你,枝枝。我怕你那个什么送别会,又出现什么岔子。”

    江有枝垂下眼:“不会了——我妈妈说,我的送别会,不允许简曼和简澄九出席。”

    “那就好。”许露松了口气,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天主保佑,我们都能好好的。”

    “哈哈哈,当然会好好的啦。”

    屋内没有开灯,屋外有风瑟瑟。

    这两个女孩子依偎在一起,好像玻璃窗化成了上个世纪的老相机,可以记录这一刻的美好。

    -

    送别会办得很隆重,在环球国际酒店包下了一层楼,江有枝走下车的时候,有一个穿着西服的侍应生帮她提裙子。

    这个侍应生她认得,是上次回江家看到的那个穿燕尾服的管家。

    也许是注意到江有枝的眼神,侍应生颔首恭敬道:“姓胡,叫我小胡就好。”

    江有枝朝他点了点头。

    胡管家一边帮她提裙子,一边弯着腰指路:“大小姐,请往这边走。”

    这样的殷勤,好像很久都没有看见过了;有那么一瞬间,江有枝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时候,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好像她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只要她想,天上的星星都可以揽入怀中。

    “你不用这样。”她抿了抿唇,“我不是简澄九,不需要这样卑躬屈膝的伺候。”

    胡管家神情微愣,随后连忙带着笑脸:“果然是我家的大小姐,就是跟带来的不一样。”

    他这话多半有些见主投诚的意思,江有枝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往前走。胡管家卖了个乖,见她不说话,动作也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池。

    挑高两米的白漆拱门徐徐打开,大厅里,交响乐还在响,被邀请的宾客纷纷看过来。

    江有枝看过这些人的视线,多半带着些讨好的意思,突然想起那天她去简澄九的生日会,第二十层,众人的目光带着点别的什么,跟今天的格外不同。

    她嗤笑一声,走进会场。

    “小枝。”温锦书同样身穿淡紫色的晚礼服,露出白皙的脖颈,更显优雅。

    她走过来,拉住江有枝的手,轻声:“我竟不知道——”

    她只说到这里,江有枝便知道后面要说的是什么。

    “没。”江有枝只回答了一个字。

    “都过去了。”温锦书轻轻吻了吻江有枝的额头,“我应该早点回来,对不起,小枝。”

    温锦书和她并肩一起入席,周围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纷纷凑上来,不管怎么,就是一通夸。

    从长相开始夸起,说漂亮说有气质;再夸学历,央美不是有钱就能上的;实在挑不出什么来了,就夸夸礼服,夸夸纹了银丝边的裙摆;明明是不大熟的人,一口一个“我家小枝”。

    灯影迷幻,硕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阳光下海底似的梦影。

    高脚杯里装着各种酒水,餐桌上摆着可以自取的小份三文鱼和鱼子酱,来来往往,一片浮华与奢靡。

    江有枝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于是拉了拉温锦书的手臂。

    “今天的菜式很好,食材都是从里海运过来的。”温锦书大方笑道,“不想去尝尝?”

    众人会意,立刻鱼饵食尽似的散开。

    江有枝这才有时间喘口气。

    “你要习惯这样的场合,这是我们的必修课。”温锦书看着江有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以后这样的场面你也要经常应对,妈妈以前不在,现在可以好好教你了。”

    江有枝“嗯”了一声,然后环顾四周,看见戚因莱正在吃一块蛋糕。

    二人目光对上,都没有说话。

    温锦书去应酬的工夫,江有枝走过去,松了口气似的:“快,假装和我聊聊天。”

    “你也觉得这样的场合够没意思的,是不是?”戚因莱叹气,“我早就摸到精髓了,你吃东西的时候,别人就会认为这是你的私人时间,不便被打扰,只要你一直吃,就没人过来跟你说话了。”

    江有枝:“……”

    戚因莱凑近:“哦,对了,除了你这样不怎么参加宴席的。”

    江有枝也拿起一份三文鱼,吃了一口,觉得口中酱油的香气很香醇,应该是用山葵手磨的芥末,不呛人。

    “你跟三哥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呗?”戚因莱用手肘怼了怼她腰间,“你甩了三哥?我觉得不大可能。”

    江有枝斜她。

    “真的啊?”戚因莱吞了口唾沫,“我原本就觉得你这姑娘跟别人不大一样,现在看来,确实是不一样——你知道别家多少姑娘眼巴巴盯着,要去当沈家的媳妇吗?”

    “不知道。”

    “好端端一块肥肉,干嘛不吃啊,不好吃?”

    “严骆荣是肥肉吗?”江有枝将口中的三文鱼咽下,“多少姑娘眼巴巴盯着他,你是觉得非常好吃?”

    戚因莱汗颜:“这倒真不必。我觉得这货就是没什么智商,或者压根儿没长脑子。我原先以为男生不是看不出绿茶,而是选择假装不知道,直到我认识严骆荣。绝了,真的。”

    江有枝吃下最后一片三文鱼,发现戚因莱又拿起一块甜点,并且也帮她拿了一块。

    “喏,”戚因莱看向远处,放低声音,“我听他们说,你要跟你妈妈走,然后把名字记到兰登家族的名下,是不是真的啊?”

    江有枝微愣,这件事温锦书并没有跟她说。

    “那看来是假的了。我就说,江朔肯定不会同意的。”戚因莱看到她的表情。

    “你都听些什么八卦?”

    “嘿嘿,宴会参加比较多,八卦也听得多嘛。”戚因莱咬了一口蛋糕,“但是啊,你跟三哥分手这件事我可没跟任何人说。多劲爆的消息啊,我当时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有枝低眸,没接这个话。

    戚因莱也觉得提起这件事不大好,于是吐了吐舌头,朝远处招了招手:“嗳,燕子,快来!”

    “因莱,有枝姐!”陈延彻身穿正装,大步走过来,“怎么突然就送别会了,有枝姐,你真的要走啊?”

    “嗯,对。”

    “三哥呢,怎么没来?”陈延彻往四周看了看。

    戚因莱和江有枝对视一眼。

    二人移开视线,戚因莱递给陈延彻一块蛋糕:“吃你的蛋糕去!”

    “我就问问嘛,嘿嘿。”陈延彻接过蛋糕,“上次我们在马术场,三哥还说明儿就把你带来呢,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骑马了。”

    戚因莱:“你不说话的时候,挺可爱的。”

    陈延彻:“啊?”

    戚因莱:“我的意思是,蛋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延彻:???

    江有枝没说话,她嘴里塞着草莓味的提拉米苏,非常绵密的口感,味道甜甜的,但是不腻人。

    今天之后,她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在来之前,温锦书问过她,要不要给沈岸发邀请函。江有枝思忖片刻,最后给的答案是“不用”。

    既然决定要断了,就应该断个干净。

    所以,留在龙城公寓的那些东西,有用的没用的,都可以去扔掉。

    学会忘记,真的没有她想的那么难。

    -

    沈岸在整理东西。

    他的东西其实不多,只带了一些常用物品,其他的譬如指南针、饼干等零零碎碎放进一个袋子里,带的最多的就是药品和绷带,放好之后,旅行包还空了许多。

    抬起头,看向柜台的时候,只见台子上放着一支白色的素描笔。

    沈岸站起来,走过去,拿起这支笔,放在手心里,冷冰冰的,质量很轻。

    50克是一个鸡蛋的重量,这支笔大概只有10克。

    很容易想到她握着这支笔画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忙,她就喜欢画画。有的时候画油画,但更多的时候是在速写。

    这幢别墅不大,结构很细巧,江有枝一般喜欢坐在阳台的一个小角落里,一坐就是很久。她的速写本里,同一片风景画了很多遍,她常说,画不同,同一处地方,总有些被忽略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