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程知懿回过神来:“没有啊……”

    “那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它?!”杨锐悲愤地喊道:“你都看得我要尿不出来了!”

    “啊?我,我有吗?!”程知懿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开始解自己的裤链:“我就看一眼,都是男人你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你那是看一眼吗?!!你根本就是用死亡眼神盯着我家老二!!它哪里得罪你了吗?!!”

    “滚犊子!”程知懿要不是扶着自己鸡儿,都差点要抬手去打杨锐了。

    杨锐愤愤然把自己小鸟塞回去,拉好拉链:“队长你是不是昨天荒山野岭的撞邪了?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呢?下午邓海来找我了,他说你突然要跟他抱抱,把人孩子吓得够呛!”

    “什么叫跟他抱抱!!”程知懿气得扶着鸟就要转身,吓得杨锐一个后退跳开,指着他的身前就叫:“站那儿说话!别乱动!尿完了再说!”

    “我那不是好心吗?!看他够不着资料袋,给他举起来让他去拿啊!”程知懿边解释边整理好自己衣服。邓海个头不高,在警队的男生中来讲,算是比较瘦小的了。

    “够不着你给他拿个凳子啊!俩大男人抱起来算怎么回事啊?!还是说……”杨锐意味深长地看着程知懿:“队长你单身太久了……空虚寂寞了?!可你也不能公母不分啊!那什么……要不然回头我把我妹介绍给你?!”

    “滚!”程知懿脸都气皱了:“再多说一个字,就把那个无头尸的案子丢给你!”

    “我多嘴!”杨锐装模作样给了自己一巴掌:“那无头尸还是您自个儿留着哈!我消受不起,消受不起!”

    “监控视频都看完了吗?”程知懿不想跟他继续扯下去了。

    “看着呢!这不正要回去接着看嘛,”杨锐苦着个脸:“眼都要看瞎了。”

    程知懿看他耷拉着个脑袋,口气就放温和了不少:“看完了今天早点下班吧。”

    “得嘞!”杨锐一下来了精神,一溜烟儿跑了。

    程知懿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杨锐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副队长,这小子机灵,既聪明好学,又胆大心细,是个做刑警的好苗子,就是有的时候吧……太聪明了点。

    比如下午他抱邓海那个事儿,他的目的确实并不单纯。一开始他也是打算搬个凳子给邓海的,但是走到近前临时又改了主意。邓海的个头……和柏溪子差不多,也是瘦瘦的,细长的,如果前面是柏溪子的话,他的第一选择应该是抱他去够资料袋,而不是去搬凳子,毕竟站凳子上还得担心他摔倒。

    但这样就很奇怪,显得他好像对柏溪子很特别似的。于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视同仁的,他就走过去把邓海抱起来了。然而结果却大相径庭,邓海不但没有像柏溪子那样柔软地说谢谢,反而因为突然被抱起来吓了个半死,一通挣扎猛如虎,差点把书架都打翻了。

    而他抱着邓海也完全没有抱着柏溪子的时候那种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的感觉,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就觉得邓海很硬,像抱着块木板子,内心各种强烈不适,真的太奇怪了。

    还有刚刚看着杨锐嘘嘘的时候,他也完全没有那天晚上听着柏溪子嘘嘘的时候那种愉悦的感觉,只觉得,咦惹——看别的男人尿尿好他妈恶心。但这样就很不对劲啊,杨锐和自己共事好几年了,出生入死也好几回了,明明应该是他们俩的关系更亲密才对啊,可为什么他嫌自己的兄弟撒尿恶心,却不厌恶才认识不久的柏溪子小解?!

    还有,为什么今天一天明明工作很忙,却还是想起柏溪子好几次?

    难道说这是来自心理医师的责任感?或者说,自己真的更适合做心理医师?

    程知懿觉得,自己可能是这段时间心理学方面的书看多了,有点走火入魔了,真把柏溪子当自己的病人了。

    你要记住,你是个刑警!刑警!程知懿在心底默默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重复完了之后,愣了一会儿,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柏溪子的电话。

    “喂?”柏溪子的声音清润中透着些微的惊喜:“程医师?”

    “嗯,是我。”程知懿又有点后悔拨了这个电话,踟躇了一会儿,问道:“今天……你按时吃饭了吗?”

    “嗯,按时吃的。我还晒太阳了,虽然只有五分钟。”柏溪子小心翼翼地答,又带着些雀跃:“我还慢跑了半小时,看了王牌对王牌,真的挺好笑的。”

    “哦,那很好。明天也要继续保持!”讲完之后程知懿就词穷了,他不擅长打这种漫无目的的电话。

    静了片刻后,柏溪子问:“程医师……明天,你会再给我打电话吗?”

    “……”程知懿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会打的。”

    “谢谢你,程医师。”

    程知懿能听出来他在笑,他甚至能想象到他笑起来时好看的眉眼。

    “真希望时间能过快一点,明天就能到周日。”话筒那头,柏溪子这样轻声说道。

    程知懿呼吸一滞,周日,他们就会再见面了。

    心脏,仿佛突然漏跳了一拍。

    今天开始没有存稿了,后面要裸更了,更新速度取决于催更力度和评论量,总之,催的多更的多,懒癌患者需要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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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做系统脱敏治疗。”程知懿推了一下眼镜。今天他特地戴了一副平光眼镜,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柏溪子灼热的目光似的。

    虽然这一周忙到焦头烂额,但程知懿还是想办法在周日空出了时间,毕竟案子永远都是办不完的。出门前他十分难得地认真挑了件较为正式的立领风衣,看起来倒颇有几分心理医师的架势了。

    “脱……脱什么……?”柏溪子抖着嘴唇,明知故问。

    “脱敏,快速脱敏。又叫真实生活脱敏法。就是用造成恐惧反应的实际刺激物代替对它的想象,由治疗者陪伴着病人通过一系列令病人感到恐惧的情景,直到抵达原先最害怕的情景而不再紧张为止。”程知懿像背书一样把这段话说出来,既是说给柏溪子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你之前不是说过,不愿意再做想象脱敏了吗?那咱们就不想象了,咱们直接去。”

    “去……去哪儿?!”柏溪子惊恐地看向他。

    “你想去哪儿?”程知懿反问道。

    柏溪子拼命摇头:“不……我哪儿都不想去,我想待在家里。”

    “不行。”程知懿没有给他转圜的余地:“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柏先生,你已经逃避了三年,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非要这样呢?”柏溪子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不是说好治失眠症的吗?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多余的事?”

    “这不是多余的事,”程知懿温和地说道:“柏先生,人生的苦楚破坏睡眠。你的人生还很长,不应该困在这个牢笼里,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你所接受过的教育,你的才华,应该在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我要做的不仅仅是让你睡着,我要做的是让你以健康的精神状态重新回到公众的视野里,站在原本应该属于你的位置上。”

    “重新……回到公众视野里?”柏溪子凄然一笑:“不,绝对不可能了。”他讲的每一个字都太美丽了,柏溪子想,他真的很懂人心,难怪可以骗到那么多人。但是,骗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话不要说得太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程知懿并不十分在意柏溪子的态度,只是平静地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好了,咱们先来捋一捋,柏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确地告诉我,你不愿意出门的原因是什么?”

    “……”柏溪子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外面……人很多,我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不希望有人看着我。”

    “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你的节目,你是可以在很多陌生观众面前谈笑自如的,发生如今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柏溪子舔了舔嘴唇,半晌抬起头来,用颤抖的声音问道:“程医师,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可以的。”程知懿并不想逼他,心理治疗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不能操之过急,他能诚实地说出自己不想回答问题已经算是有进步了。于是程知懿把手上的笔记本推到柏溪子面前:“那我们换一个方法。柏先生,现在我要你把你最想去的5个地方,写下来。”

    柏溪子有些迷茫地看了看他:“我没有想去……”

    “柏先生,”程知懿温和地打断他:“快速脱敏是治疗社恐最快也最有效的疗法了。你不用担心,不管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反正都是要出去的,我建议你还是把选择权握在自己手上。如果你坚持不写的话,我就随便安排了。或者说,你是想再换一个心理医师吗?”

    柏溪子一愣,跟着眼睛慢慢湿了,片刻之后,他拿起了笔。

    程知懿看着他认真地在本子上写写划划,反复擦写的样子,想着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卑鄙,几乎把审犯人恩威并施的那一套手段都拿出来了。但是对于柏溪子这类病人来说,为了规避伤害,为了远离焦虑和痛苦,逃避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本能,不下点猛药不行。

    人总是活在关系中的,需要与人连接,需要被关系滋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社交恐惧患者并不是性格内向或者害羞,也不是讨厌每一个人类。相反,他们非常渴望能有正常的生活,渴望去到对其他人来说轻而易举的社交场合。特别是柏溪子这种并非天生的社交恐惧患者,他与人接触的渴望一定更加强烈,从他对自己的依赖程度上就可见一斑了。

    等到柏溪子终于写完了把本子推到程知懿面前之后,程知懿又把本子推回他面前:“接下来,我要你写下你最不愿意去的5个地方。”

    柏溪子抬头,用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程知懿推了推眼镜,狠下心摇了摇头。

    写这个柏溪子花了更多的时间,程知懿也不催他,只静静等着他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知懿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秋高气爽,如果能和柏溪子一起去外面走走,一定是很舒服的。

    “写,写好了。”柏溪子小心翼翼把本子再度推回来。

    “哦,好的。”程知懿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本子上。

    写着想去的地方那一页纸,柏溪子涂了好多黑坨坨,最后留下的只是一些最平常的内容,餐厅,书店,电影院,酒吧,还有公园。这个不难理解,对于社恐患者来说,最平常最普通的生活也是最难以企及的。

    不想去的地方,就有些奇怪了,排在第一的,是音乐厅。接下来依次是柏金大厦、校园、电视台,以及公共澡堂。写着这些的纸面很干净,并没有那么多涂改的痕迹,但是却比之前花的时间更久,这说明柏溪子心里对此是有明确答案的,他只是不愿意写出来。

    所以说,三年前,是在某个音乐厅发生了什么事吗?程知懿开始在脑内搜索,近几年有没有什么发生在音乐厅的重大事故,但是似乎并没有检索出什么相关信息。

    “程医师?”看到程知懿对着本子出神,柏溪子越发不安了:“这些……都,都要去吗?……”

    “嗯,要去。但是不是现在,我们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先从人少的地方开始,等你慢慢适应了,不再感到焦虑了,我们再尝试着去一些拥挤的环境、人较多的地方。”程知懿合上本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今天中午,我们就出去吃饭吧。”

    “不,不在家吃吗?”柏溪子有些惊慌地问:“现在,就,就要开始了吗?”

    “嗯,不在家吃了。我请你吃饭,咱们出去吃,正好你想去的地方第一项写的也是餐厅。”

    “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柏溪子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好像随时准备逃跑一样。

    “那这样,你戴个口罩,这样就没人能认出你了,我们去一间人很少的餐厅,可以吗?”程知懿很有耐心地说道。

    柏溪子还是摇头,脸色惨白。

    “柏先生,”程知懿起身,向前一步站到他的面前,微微弯腰平视他的眼睛:“你信任我吗?”

    柏溪子眼里已经开始蓄泪,他点了点头。

    程知懿伸手握住他的双肩,无比诚恳地说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但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努力。天塌了有我顶着,所以你能跟我一起往前再迈一步吗?”

    一滴眼泪颤巍巍地从柏溪子漂亮的眼睛里滚落,程知懿的语气太温柔也太真诚了,他看着程知懿黑色瞳仁里自己的倒影,仿佛被蛊惑一般点了点头。

    今天也是没有存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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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法式西餐厅,但是距离这里有点远,我们打个车过去好吗?”程知懿斜倚在房门口,看着柏溪子挑衣服。

    柏溪子的衣帽间可以用奢华来形容,拉开柜门衣服整整齐齐挂得像时装店一样。听到程知懿问话的时候,他的手正停在一件烟灰色的薄呢大衣上。

    “哎,就穿这件!”程知懿抬手点了点。

    “会不会太张扬了?”柏溪子把衣服拿下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不会,这个颜色很低调了。”程知懿点头:“很合适。”

    柏溪子便拿下衣架开始把衣服往身上套:“程医师,我……不想坐出租车。司机会看我。”

    “这……”程知懿想说人家司机哪有这个闲心去盯着乘客看,但是这话说出来又怕戳伤柏溪子,于是强行憋了回去,改口道:“那……坐我的车去?”

    柏溪子穿好了衣服,黑色高领毛衫外面套烟灰色薄呢大衣,半长卷发在脑后随手一束,衬得整个人越发修长挺拔了不少。他回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车不太好,那你……别嫌弃。”程知懿有些踟躇地说。

    “没事我不挑。”柏溪子垂着眼睛道。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楼下遮阳棚里。

    柏溪子看了看面前的车,又看向程知懿,一脸茫然:“程医师……这是……你的车?!”

    “你别看这车小,但是坐两个人完全没问题的!”程知懿掏出钥匙走过去,打开电瓶车的后车斗拿出一个安全帽:“而且我有安全帽,你戴着这个,绝对没人能够认出你!”

    柏溪子表情复杂地接过安全帽,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心理医师不是一般都还挺有钱的吗?”

    “有钱是有钱,但是电瓶车环保啊,是吧,还不堵车!”程知懿面上看着坦然,但心里也有些苦涩,工作这么多年没攒下什么钱,至今还在租房,买车暂时就别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