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看,不听,那些伤害就会消失吗?

    不会的。

    很多年后,成年的他又站在那样一道门前,做同样的选择题。他知道顾朵儿在里面,也知道里面还有其他人。

    他知道自己应该选择不看、不听,这样就可以继续粉饰太平。但他还是踹开了那道门。

    两个赤身裸体的人,跟小时候他从那道门缝里看到的一样。

    他要分手,顾朵儿跪下来求他,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拿出小刀比着自己的手腕,用自杀威胁他。

    他妥协了。但是顾朵儿这个女人,明明有一张那么单纯美丽的脸,笑起来好像春天枝头洁白的梨花,却那么贪心,有了爱情,还想要很多很多的钱。

    她跟那个男人藕断丝连,背着他继续偷偷约会,被他发现的时候就自残,用眼泪和鲜血继续捆住他。

    在这种反反复复的折磨中,他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然后终于有一天,他们在做的时候,顾朵儿突然说:“懿哥哥,我爱你,但是我怀了他的孩子。”

    这句话挑断了他最后一根神经。他像一头失控发狂的野兽,把所有的怒火都宣泄到这具柔软的身体上。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顾朵儿身上好多血,趴在那儿没气了。

    “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干……”他看着自己手上身上的血,喃喃地自语着。

    “就是你干的呀,”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顾朵儿却突然说话了:“懿——哥——哥——”

    他抬头,就看到顾朵儿像个机器人一样,一卡一卡地爬起来,她的脑袋吊在胸前,像是已经折断了,她的胳膊和腿都以一种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懿,哥,哥,”她向他爬过来,在她身后留下一片暗红的血痕:“你说,你为什么要杀我?”

    “朵儿,顾,顾朵儿,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一下摔倒在地上,慌张地向后退,“不是故意的……”

    “我爱你呀,懿哥哥——”顾朵儿吊在胸前的脑袋突然转了个向,鲜血从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里汩汩地向外冒,她就这样血淋淋地说道:“过来,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朵儿,朵儿,”他简直快吓疯了,“放,放过我,我不想杀你的……别过来!!”

    “懿,哥,哥,”顾朵儿咯咯地笑起来,她的眼珠子都鼓出来,脸上的皮肤开始腐烂:“到-我-这-儿-来,跟-我-走-——”

    他退到墙边,再没有地方可以退,只能眼睁睁看她爬过来,眼睁睁看她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指头来抓他,终于失控地叫出声来:“啊啊啊啊啊——————”

    “……生,程医生?醒一醒……”

    好像有人在拍他的脸。

    什么东西好凉,贴在他的额头上。

    眼前突然变亮了。

    他试着睁了一下眼,因为觉得刺眼又马上闭上了。

    “醒一醒,程医生,”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做噩梦了。”

    他终于鼓起勇气慢慢睁开眼。

    床头灯昏黄的光晕里,是柏溪子温暖干净的脸。

    没有鲜血、没有杀戮,也没有顾朵儿。

    “好了,你安全了,”柏溪子微笑着看着他,轻轻帮他擦掉眼泪:“没事了。”

    他躺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柏溪子,然后向他张开双臂。

    柏溪子没有迟疑,俯身一下子投进了他的怀里,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么做了。

    抱着怀里这具温热柔软的身体,他觉得自己终于回魂了,狂跳的心脏也慢慢恢复正常。

    “感觉好些了?”过了好久,柏溪子在他怀里问。

    “嗯。”他缓缓应道。

    柏溪子用力再抱了他一下,而后放开他坐起身来,看了看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道:“顾朵儿……是谁?”

    他腾地一下坐起身来,震惊地看向柏溪子:“你……你怎么知道,顾朵儿?”

    柏溪子温柔地帮他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你刚刚,叫了好多遍这个名字。”

    程知懿不敢看他,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低沉地说道:“她是……我的前女友。”

    “哦,”柏溪子点点头,平静地问道:“她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梦到她?”

    程知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她死了。”

    听到这个答案,柏溪子也有点意外:“怎么回事?”

    “……自杀,从楼上,跳下来,摔得鼻子眼睛都看不清了。”程知懿痛苦地闭上眼。

    柏溪子愣了愣,然后起身把他的脑袋抱在胸口,像哄小孩子一般说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程知懿圈住柏溪子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半晌,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柏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走?”

    “我不走,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柏溪子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有,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柏先生了?”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你可以叫我……溪子。”

    “……溪子……柏溪子……留在我身边,好吗?”

    “好。”

    朋友们,我明天开始正式到岗上班了,后面不知道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2、3天更一次了。但是我会努力码字尽量保证更新速度的,也会尽量不熬夜早点更新。另外,万一废文打不开的时候,不要方,可以去微博找我,微博已经赶上废文的进度了,id:夏子煦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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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站在包间的门口,柏溪子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是他最后一次来见阮嘉韫了。

    程知懿很久不做噩梦了,至少在他们住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除了最开始他有说过几次梦话以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睡得很安稳很平和。可是昨天晚上他做那样惨烈可怖的梦,流了那么多的眼泪。虽然事后程知懿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直觉这跟白天被他撞见自己和阮嘉韫在一起有关。

    他可能误会什么了,毕竟当时他和阮嘉韫的姿势从背后看起来实在有些暧昧。无论是不是因为这个刺激到他,他都不希望程知懿对他和阮嘉韫有任何的误会和曲解。所以他不会再跟阮嘉韫见面了,也不会再跟阮嘉韫有任何的纠缠和接触。今天一定要跟阮嘉韫把话都说死说绝,说得没有退路。

    想到这里,柏溪子握住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对,一定要先做好风控再开始……”阮嘉韫正在窗边打电话,看到柏溪子进来立刻向他招了招手,对着电话说道:“好好,今天就先这样,改天找个机会咱们详谈。”

    挂了电话阮嘉韫走过来替柏溪子把椅子拉开,春风得意地笑道:“坐。”

    柏溪子双手抄在兜里,也不坐,只冷淡地看着他:“阮嘉韫,你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阮嘉韫的笑意还挂在嘴角。

    “你做这一切,为的什么呢?”柏溪子露出一点迷惑的神情,他是真的搞不懂:“你既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我,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查他干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哦?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阮嘉韫的笑淡下去。

    “我从前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柏溪子冷漠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柔软,他抬头看他:“因为我见识过了,真正的喜欢应该是什么样子。”

    阮嘉韫怔了一下,从进来到现在,柏溪子身上都散发着寒气,可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说那句话的时候,他身上有种春风拂面的明媚感。

    他真的跟从前不同了。

    像黑白底片被重制成彩色胶片,有了鲜活迷人的色彩。

    可是他这所有的改变都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莫可名状的怒火席卷而来,阮嘉韫握紧了拳头,几乎迫不及待要将那个人的秘密抛出来,打碎柏溪子的美梦。但是还没等他开口,柏溪子已经接着说道:

    “我就直说了吧。我是不会回柏金所的,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回去。”他认真地看着阮嘉韫,从前他总觉得阮嘉韫很高大,需要仰视,但现在他发现,原来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不需要仰视也可以:“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商场上那些互相算计尔虞我诈,我也不在意能坐到一个多高的位置。从前我努力往上爬,不过是觉得,只有站上顶点你才能看得见我,但是现在,我不需要这些了。所以你别白费心机了,无论你查到什么都没有用,我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回来。”

    “你确定?”阮嘉韫阴沉着脸问道。

    “是的。”柏溪子冷静地跟他对视:“相识一场,最后我给你个建议,现在监管越来越严了,柏金所再不着手开始进行‘去p2p’化的动作,很快就会出现大规模的兑付危机,你好自为之吧。”

    阮嘉韫阴郁地笑了一下:“那我也给你个建议吧,你最好搞清楚你身边睡的是个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说着柏溪子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

    “是吗?”阮嘉韫在他身后冷笑道:“那你知道,他之前有个女朋友吗?”

    柏溪子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都是成年人,有过女朋友也很正常吧?”

    “那女的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柏溪子心里抖了一下,他开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都是过去的事了,提这个做什么?”

    阮嘉韫倒是不急了,他慢慢地坐下来,玩味地看着柏溪子:“那如果我告诉你,她不是自杀的呢?”

    柏溪子揣在兜里的手握成拳,讲话的时候牙齿微微有些发颤:“你想说什么?”

    “天天睡在你旁边的,根本不是什么警察,是个杀人犯,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阮嘉韫抬眼看他,一片阴森的眼白:“他杀了她!”

    柏溪子的嘴唇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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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溪子,天真的是你。

    “难以置信对不对?”阮嘉韫向后靠在椅背上,满意地欣赏着柏溪子强自镇定的表情:“我开始也不相信,一个杀人犯怎么还能做警察?”

    “但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的魔幻现实,很多,”他用手指叩击着桌面:“不止这一件。”

    “你当这个国家的司法体制是什么?顾朵儿是跳楼自杀的。”柏溪子冷眼看着他:“阮嘉韫,你越来越无聊了,是柏金所的麻烦不够多?还是你已经没生意可做了?”

    “以前倒没发现,你还挺牙尖嘴利,”阮嘉韫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他掏出手机来,点开一个文件夹,递给柏溪子:“我就看看你还能嘴硬几分钟。”

    柏溪子迟疑了片刻,接过手机来,点开文件夹里的照片。照片是晚上拍的,像素也不是非常高,但昏黄的楼道灯下,还是能看到一个人,从一个打开的房间里,往外拖一个麻袋。

    往后划,几张照片是连拍的,那个人想把麻袋扛到肩上去,但可能是腿软,也可能是太重,他摔倒了,麻袋的口扎得不够紧,折腾了一下散开了,从里面摔出一只惨白的人手。或许是太紧张了,又或许是太慌乱了,那个人顾不上这些,他半扛半抱地把麻袋弄上肩,往楼梯口走。

    再往后是几个视频,能看出来拍视频的人是躲在窗口后面,从楼上往下偷拍的,视频很短,几秒钟,还是刚刚那个人扛着麻袋从路灯底下走过去,隔得有点远拍得不清晰,但有一下还是能看见从麻袋里甩出来的黑色的长发。

    在柏溪子看这些内容的时候,阮嘉韫很悠哉地翘着二郎腿,说道:“说来也巧,祁玉本来只是想去查查他是怎么从丰城那个小地方一下调到这种一线城市来了,结果居然在那找到了他以前租房时的房东。”

    “房东说,他们在他那儿住了差不多一年,他看到过那个女的把其他男人带回来,后来那段时间他们经常吵架,有一天晚上他听见他们吵得很大声,闹出很大动静,然后他听到开门的声音,就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差点吓死过去。房东怕被连累就想办法拍了些照片和视频留在手上。”

    “那跳楼自杀是怎么回事?房东为什么不报案?”柏溪子很冷静,虽然照片中的人看起来确实轮廓很像程知懿,但是像不代表是。多的不说,至少还有一个程南枫跟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因为第二天警方就对外公布那女的是跳楼自杀草草结案,也没人来找房东问询。这不是很明显吗?姓程的当晚杀人之后,把那女的拖出去,伪造了一个自杀现场。他是警察,当然知道怎么做才能不被发现。房东也知道他是警察,知道他肯定做了手脚,自然不会没事找事惹祸上身,跑到警察局去乱说,毕竟他还要做生意呢,死了人的房子以后谁敢租?”

    “那怎么现在他又敢跳出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