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总,是有……”刚往回走了两步,就见柏溪子从隔间的台阶上下来,脚底踩棉花似的膝盖直打弯,像是马上要滑倒了,祁玉赶紧抢上前一步扶住柏溪子的手臂:“没事吧?”

    柏溪子摇摇头,推开祁玉的手,脚步有些不稳地扑到盥洗池前,打开水龙头,把凉水掬在手中往脸上猛浇。祁玉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柏溪子喘得有些不正常,而且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出来,他皮肤的温度很高,这不太像喝醉酒的反应,倒有点像……

    “你在发烧?”祁玉问。

    柏溪子抬起头来,从镜中看向身后的祁玉。两人对视了片刻,柏溪子终于嘶哑着嗓子说道:“是有人下了药。”

    祁玉眸光一沉,问道:“什么时候?”

    “不知道。”

    “谁干的?”

    柏溪子摇了摇头,水珠从眼睫、从鼻尖、从唇珠坠落,顺着脖子滑进那片烧红的胸膛。

    祁玉挪开目光,沉吟了片刻后,冷静地说道:“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这里我来处理。”

    柏溪子对着镜子扯开唇角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已经烧得绯红,像一朵挂着露珠糜丽的花:“你要送我……去哪里?”

    祁玉安静了一会儿,问题是简单的问题,但回答却决定了他接下来的立场。柏溪子从镜子里看着他,看着他的沉默,他的挣扎,等着他的答案。

    “送你去程警官家。”

    最后,他终于这样回答道。

    柏溪子垂眼,极其压抑地低喘了几声,而后出其不意突然转身,眨眼间的功夫,他用手肘把祁玉压在了盥洗池旁的墙壁上,而他的手上握着一只折断的筷子,锋利的尖刺紧紧压在祁玉的气管上,“为什么在汤里下药?阮嘉韫让你干的吗?”他的气息很不稳,语气却很凶狠,听起来好像这个人不听话,他真的会把筷子插进去。

    祁玉紧紧贴在墙壁上,最初的惊诧过去后,他恢复了惯常的从容镇定:“柏总,那罐汤,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喝了。”

    柏溪子的眼尾红得诱人,眼神却清明:“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祁玉闭嘴不言,柏溪子手上用力,木刺扎进皮肤。祁玉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我如果要害你们的话,在滨海我就可以下手了,不必等到现在。”

    一句话,就让柏溪子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祁玉没有动,只是淡然说道:“如果你信我的话,现在就跟我走,真正给你下药的那个人应该很快会跟过来看,晚了你就走不了了。”

    柏溪子黑沉沉的瞳仁死死盯住祁玉,想从祁玉的表情里看出些端倪来。但祁玉一贯是这样,波澜不惊锋芒不露,喜怒不形于色,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个人,是阮嘉韫手上那张王炸牌,可是从高鑫查到的情况来看,他并不是安心做一张傀儡牌,他留在柏金所有自己的目的。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猜不到他的行动轨迹。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只要他跟阮嘉韫不是一条心的,就应该努力把他争取过来。

    如果实在争取不过来,就要尽早解决他。

    其实刚刚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阮嘉韫,阮嘉韫动过他的酒杯,既有下手的动机也有下手的时机。当然,其他几个人也不见得就干净。曹莉霞在这方面胆子很大,上次祁玉提过之后,他就暗中找人打听了,这种手段她也不是没用过;谢磊那边呢,他带过来的小秘不找他亲热,反而老灌自己的酒,那小丫头看他的眼神很热,是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热,这就很奇怪了。而且谢磊对那小秘总有种恭敬中带点谄媚的感觉,最后阮嘉韫给的那个信封,他都是等那小秘点头了才敢拿。

    今天同桌吃饭的五个人中,只有祁玉,是嫌疑最小的,因为他的眼睛里自始至终对他没有过欲望。但他没想到第一个跟到厕所来的会是祁玉。

    那个药起效之后来得很快,药性也很猛。他试过抠自己喉咙想吐出来,但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招,也许已经被身体吸收了,抠了半天也吐不出什么来。

    大脑很快烧得昏沉沉的,眼睛看东西都有些费劲,手脚乏力,浑身又燥热得不行。这种状态下,他没有把握靠自己全身而退。

    他需要一个人帮他脱身。

    既然祁玉出现了,那他只能赌一把,正好也借这个机会试试他。

    谁知道这一试,还真的试出点东西来了。这么说,祁玉在滨海的时候就知道程知懿来过了?可他为什么没有告诉阮嘉韫?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当时程知懿进屋后,张晓薇几次上来好像都是他出来搭腔,难道他是在给他们打掩护?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柏总,你考虑好了吗?”祁玉冷静地抬手握住柏溪子微微有些发抖的手腕,以免他失控误伤自己:“这种药,你撑不了很久。”

    柏溪子重重喘了几下,终于卸了手劲儿:“扶我一把。”

    祁玉便把柏溪子一条手臂过到肩上,走了几步又低头看他一眼:“把衣服扣好。”

    从洗手间一出去,祁玉就瞄到远处包间的门正好向外推开了,他一个箭步拖着柏溪子躲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很快,一个人出现在厕所门口。

    竟然是谢磊。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等到谢磊拐进厕所,祁玉搀着柏溪子迅速下楼,再乘电梯到地下车库。会所私密性很好,清静,所以客人不多,一路上没再碰到什么人。

    祁玉还保留着当时做总经理助理时的习惯,阮嘉韫在的时候他一般不喝酒,所以也没惊动司机,准备自己开车带柏溪子出去。结果下到车库刚走几步祁玉就突然拉着柏溪子躲到了一根承重柱背后。

    柏溪子晕沉沉的:“怎么了?”

    “嘘……”

    柏溪子强撑着往祁玉看的方向扫了一眼,很快明白了祁玉在躲什么。前面不远处就是他平时坐的那辆埃尔法,但现在埃尔法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体积很大的黑色保姆车,旁边那么多空位置不停,偏要紧贴着埃尔法停,车头还稍稍横了一点在埃尔法的车头前面,而且车玻璃贴的是那种防窥膜,黑漆漆的也看不清车里是不是有人。

    “这车开不了了,”祁玉轻声道:“开我的车走吧,快。”

    幸好祁玉的车停在另一个区,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开。祁玉挟着柏溪子左拐右绕,好不容易把柏溪子弄上了车,终于有惊无险地把车开了出去。

    走了没多大会儿,阮嘉韫的电话就跟过来了,祁玉看了柏溪子一眼,把电话接通了:“阮董……对,我跟他在一起……柏总有点不舒服,我陪他在外面透透气……好……好……好的。”

    挂完电话,祁玉一脚油门,车速的指针直接飙上了100。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柏溪子靠在副驾座上盯着他,他还带着那半截折断的筷子,一边热气腾腾地喘,一边颇具威胁意味地在祁玉的大动脉上比划了一下。

    但祁玉面不改色,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只是说道:“把车窗关上吧,吹风你会更难受的。”

    柏溪子不耐地扭动了一下,他很热,很燥,翻江倒海的浊气在身体里流窜,像一盘熟透的果实,迫不及待希望有人来吃掉他。可他也不敢放松警惕,一直把那半截筷子握在手中。

    但没想到的是,祁玉居然真的用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到了程知懿住的那个小区。

    程知懿家柏溪子知道,却从来都没有来过。连自己都不熟悉,问都没有问过一句的祁玉,是怎么知道程知懿住哪里的呢?又是怎么知道具体位置的呢?

    车停在程知懿家那栋楼底下的时候,柏溪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要帮你。”祁玉一丝不苟地挂挡拉手刹,然后转头平静地看着柏溪子:“——我是帮程警官。”

    这章真的写死我了,我卡了好几天,起码重写了五六次。

    我真的头都秃了,需要一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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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大尺度直球。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程知懿有些意外。他的住处知道的人不多,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门?队里也没人说今晚要过来啊。

    “谁?”程知懿沉声问了一句,而后迅速把枪摸在手中。

    “是我……”门外一把暗哑魅人的嗓子。

    程知懿一听这声音就怔住了,不可能吧?不可能是他吧?片刻后他猛地一下扑到门边打开猫眼向外看出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祁玉。

    然后就看到了靠在他身上的柏溪子。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真的是他。

    程知懿惶急地一把拉开大门:“怎么回事?”

    “他被人下药了。”祁玉镇定自若地把柏溪子的胳膊过到程知懿身上:“人我送到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一下。”

    程知懿把柏溪子整个搂过来:“谁干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祁玉推了一下眼镜,不急不缓道:“但我会查查看的。”

    说着祁玉就转身要下楼,程知懿却长臂一伸捞住他的胳膊,冷峻地看着他,没说话,也不放手。

    祁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向程知懿:“我不会害你们,否则我就不会送他来。现在我得赶回去善后了,”他还是那副心平气和的样子:“你可以放手了吗?”

    “让他走……”柏溪子热乎乎地贴在程知懿身上,也不避讳祁玉,就伸手搂着他的脖子。程知懿被他喘得脸都热了,想到柏溪子既然能默许祁玉送他来,那这个人应该是可靠的,思忖再三终于放了手。

    祁玉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也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掉头下楼了。

    “到底怎么……”程知懿想问问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可柏溪子已经急不可待地缠上来,拉着他的领口往下扒,把脸往他温凉的脖子上贴。

    “哎这……”程知懿赶紧往楼道上下看了一眼,抱着柏溪子往屋里拖:“进屋,先进来……”

    柏溪子快要被这霸道的药性迷得失了心智,刚刚全凭一股劲儿撑着,这会儿闻着程知懿身上熟悉的味道,听着他醇厚的声线,那股劲儿就泄了,整个人放松下来立刻就被本能和欲望牵着走了,烧得绯红的嘴唇胡乱烙在程知懿的脖颈处。

    程知懿被他烫得一激灵,有些手足无措地搂着他,微微往后仰着头:“关门,先关门……”他伸手去够门把手,柏溪子却有些不满似地一下把他扑在玄关处的穿衣镜上,捧着他的脸就吻上来。

    一个湿热的吻,程知懿的心脏砰砰砰地乱跳。不管什么时候,柏溪子只用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让他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更何况这种大尺度的直球,简直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你真是我祖宗……”程知懿负气似地嘀咕了一句,扣着柏溪子的后脑勺更加热烈地回吻过去,同时抬脚一勾一踹,大门就应声关上了。

    另一边,祁玉赶回了会所,乘电梯上去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很好,很完美,看不出一丝慌乱异常。

    推门进屋,屋里饭局已经进入尾声,谢磊正跟那小秘凑在一起低声谈着什么,曹莉霞在对镜补妆,阮嘉韫不在屋里。

    祁玉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神态自若地从曹莉霞那边往自己的位置绕,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俯身,用刚好只有她能听清的音量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说完之后曹莉霞立刻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祁玉站直身子,恭顺谦和地点了个头,然后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没两分钟阮嘉韫推门进来了,一眼看到祁玉,再一看柏溪子不在,神色就有些冷了:“柏总呢?”

    “柏总喝多了有点不舒服,让我送他先回去休息了。”祁玉面不改色道。

    阮嘉韫的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又端起酒杯把里面的红酒一口干了,然后顿了杯子道:“大家都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

    “阮董,”曹莉霞突然一笑,风情万种道:“现在时间还早,难得大家聚到一起,都还没尽兴呢!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不如我们转下半场,我做东,我们喝个痛快。”说着她转向谢磊:“谢总,你说呢?”

    谢磊陪着笑:“曹总说得对,这点酒也就算是个前菜。不过你看,”他指了指自己的小秘:“小姑娘要睡美容觉,不如这样,我送她先回去,再来找你们?”

    “行行行我懂,你春宵值千金哪舍得再出来,”曹莉霞状似嫌弃地冲他挥挥手,接着看向阮嘉韫:“阮董,你看,你们柏金所组的局,结果柏总溜了,祁总不会笑,只有你能陪我尽兴了,你不会拒绝我的吧?”

    “我……”阮嘉韫摆出一副笑脸,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推脱,祁玉已经站起身来,低眉顺眼地接话:“我们阮董从来不会拒绝美人的。”

    曹莉霞拍着手笑起来:“哦,是这个意思吗?阮董?”

    阮嘉韫冷冷剜了祁玉一眼,可祁玉低着头,像什么也没觉察到似的。

    豪车可能会迟到,但是绝对不会缺席?

    忘记说了!上章重修了!补了很多内容进去!可以回头看一下再看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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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你出了好多水啊……”

    section 176

    鞋子,裤子,西服、外套,小小的客厅里,衣服扔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