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远当日也在酒店里,是巧合?还是蓄意?他会不会跟顾朵儿的死有关系?他知道什么内幕吗?还有,邓福儒是裴中旭的师弟,他为什么要把程知懿调走?再联想到裴星远和顾朵儿的关系,这个举动就显得十分微妙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裴家在背后动手脚,裴星远出现在酒店也许是巧合。”柏溪子思忖了片刻:“就算裴家势力很大,也不能说明他们就跟这个案子有关系。”

    “是不是我话没有说清楚?”祁玉清了清嗓子,一丝不苟地说道:“裴星远不仅是顾朵儿的前男友,也是她的出轨对象。”

    “你是说……”柏溪子惊疑地看了祁玉一眼,程知懿说过,顾朵儿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个别人难道就是裴星远?

    “是的,”祁玉点头:“房东看到过顾朵儿把他带回家,裴星远在丰州很有名,所以房东一眼就认出他了。需要我说得更明确一些吗?”

    柏溪子半倚在老板桌上,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以程警官的背景和人脉,如果顾朵儿真是他杀的,我不认为他有能力善后,至少不可能这样大手笔,如此大范围地清洗相关人员。这需要一张很大的关系网,还需要财力、人力的支持。”

    “但他说过,他有帮手,是他师傅,当时警察局的刑警大队长。”

    “单单只是一个刑警大队长,也没有能力直接关停一家四星级酒店,更没有能力让所有被调查对象三缄其口,除非他背后有更大的利益集团在操纵。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为什么帮程警官善后?我认为有两种可能,第一,程警官手上握有他们的罪证,第二,他们在借此掩盖什么,或许是连程警官都不知道的事。”祁玉掰着手指头,冷静地分析道:“如果是第一种的话,我认为他们不会把程警官往省城调,更大的可能是让他离开政法系统。如果是第二种的话,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如果当时裴星远正在豪生酒店进行着一些秘密的不可告人的事情,酒店的摄像头拍到了他进出的记录,酒店的员工们都认识并且看到了裴星远。而他出现的时机正好跟顾朵儿出事重合了,无论他和顾朵儿的死有没有关系,一旦彻查顾朵儿的事,裴星远势必被牵扯进来,他们背后的勾当也会败露。这样一来,裴家出手做这一切是不是就显得合理了?”

    柏溪子沉默地垂着头,面色愈发冷峻。

    祁玉停了片刻,又接着说道:“所以,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柏溪子抬起头来:“为什么不查?”

    “你查这个案子,无非是想替程警官洗脱嫌疑,摆脱阮嘉韫的控制。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有些人显然不希望这个案子再被翻出来炒,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情没有人提起,维持现状是最好的。如果你们再继续查下去,就是在动某些人的蛋糕,后面一定会遇到更大的阻力。同样的,阮嘉韫要去重翻旧案,也一样会遇到这样的阻力。强龙难压地头蛇,以裴家的势力和关系网,就算是阮嘉韫,也没办法撼动这样的利益集团。”

    说到这里,祁玉看了柏溪子一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不理智的事情不该是成年人的选项。为什么不作壁上观呢?程警官那边,再拖几年,就能拖过追诉期了吧?”

    “祁玉,”柏溪子还是那样倚坐在办公桌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柔又平和:“以一己之力扳倒阮嘉韫和柏金所,你有多大的把握?你是计划好了往后的每一步,算准了结局才来做这件事的吗?”

    “……不是。”

    “在你父亲离开之后,最正确的做法难道不是珍惜眼前人,找份安稳妥当的工作照顾好母亲和妹妹吗?为什么你会来柏金所?为什么你要选报仇这种逞一时之快,也不一定能成功的路?”

    “……”祁玉没有回话,但神情已经有了一丝松动。

    “你看,不是所有人在面临抉择的时候都能选理智的那一条路,人类不是机器,我们不会用大数据算出成功率最高的那条路之后,就义无反顾去走那条路,因为有的时候,成功率最高的路不一定是正确的路。”柏溪子笑了笑:“有些事情,是需要坚持的,比如公平和正义。或许我没有资格来说这句话,因为当初我看到你的那份资料的时候,我确实打算就这样拖过追诉期,我真的很难想象也无法接受让他在监狱中度过下半生。但后来我也无数次地想过,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就算他逃脱了有形的牢笼,他能逃脱套在他心里的枷锁吗?答案是不能,因为他本质上是一个善良的人,公平和正义也是他想要坚持的东西,如果不能找出真相,如果不能让他有忏悔的机会,他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个噩梦里。”

    “我是想要他活着,但我想要他活得随性自在,而不是一生都活在愧疚中。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案子背后有蹊跷,既然有机会为他洗脱嫌疑,我有什么理由不坚持查下去?”柏溪子表情依然很柔软,但他的眼睛却那么明亮:“而且,丰州的天空那么黑,如果没有看到也就算了,现在已经看到了,总要做点什么吧?总要给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一点希望吧,对于许许多多的普通人来说,公平和正义是他们在逼仄的生活中最后的护身符。所以,坚持公平和正义这件事,就算成功率不高也要去做,就算撞了南墙也不能回头,就算见了棺材也不能掉泪。”

    “……好吧。”祁玉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劝不动柏溪子了,但他又很佩服甚至是羡慕柏溪子,有些人之所以和普通人不同,就是因为他们把普通人挂在嘴里说说的话,变成了实际行动。他佩服柏溪子一往无前的魄力,也羡慕他义无反顾的勇气,好像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人:“但我提醒你,如果你坚持继续的话,后面的路会很难走,甚至可能会付出你难以想象的代价。”

    “我明白。但我不会停下来,也不会后悔。”

    “既然你执意不回头,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你去找他。说不定他能给你一些帮助。”祁玉从兜里掏出一张邹巴巴的名片,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柏溪子疑惑地接过来一看,名片上烫金的字体龙飞凤舞地写着:豪生酒店大堂经理——藤墨。

    不知道藤墨是谁的小可爱,可以去看看我的另一篇文儿《蓝嘴唇》哦。困告和蓝嘴唇的梦幻联动终于开始了!去看呀宝贝们!看了你们就知道,藤墨是一个怎样的老狗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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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要化了,快吃!

    顾朵儿出事的时候,当年25岁的藤墨正是豪生酒店大堂经理。酒店关门之后,他只身去了外地,但是没有再从事酒店管理这个老本行了,据说一直做点小生意,直到五年前,他在锦阳市开了一家咖啡馆,之后就一直呆在锦阳没有离开了。

    柏溪子本来打算亲自去一趟的,但是阮嘉韫盯他盯得紧,他一有什么动静就会被重点关注。最后还是祁玉和秦睿替他跑了这一趟。

    飞机进入巡航阶段后,祁玉就翻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文件和ppt了,刚和天地粮心签完正式合同,后续需要跟进的工作还很多,这趟出差也是借着考察基地的名义出来的。

    秦睿坐在旁边翻了会儿飞机上的杂志,又喝了两杯水,相较于祁玉的忙碌,倒显得自己特别无所事事了。他张了张嘴打算跟祁玉说点什么,但是一看他目不斜视的样子,又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祁玉手上没停,眼睛也没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嘴里却平静地说道:“有话就讲。”

    “哦,”秦睿有点惊讶于祁玉的敏锐:“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大堂经理的?我的人在丰州摸排了几个月,但是豪生的过往资料全都被销毁了,很多当年在酒店工作过的人都不知去向了,很棘手啊。”

    “找人这种事,有的时候也需要一点运气的,”祁玉推推眼镜,转头看过来:“而且,你们钱花得不够,明白吗?有钱能使磨推鬼,总有一些不怕死的人愿意出卖消息。”

    “关键我们连个花钱的对象也找不到。真的那些人口风太紧了,”秦睿有点汗颜:“再一个,柏总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虽然他叫我不要考虑钱的问题,但我也不能真的就漫无目的地把钱洒出去。”

    “那就没办法了,”祁玉继续啪啪啪地打字,声音没什么起伏:“既没有运气,也没有足够的钱,只能多花点时间了。”

    秦睿不喜欢祁玉讲话的风格,但他却不得不承认祁玉办事的能力。之前听高鑫那个分析报告的时候,他就觉得祁玉是个很难对付的人,虽然不明白柏溪子是怎么说服祁玉倒戈的,不过能多个这样的帮手总是好事。

    一路无话,两小时后,两人下了飞机,找到了那间叫做“blue lips”的咖啡馆。工作日下午的咖啡馆,人不太多,一进门服务生就殷勤地迎上前来:“先生下午好,两位吗?”

    秦睿点点头,问道:“这位小哥,跟你打听个人,藤墨,是你们这儿老板吗?”

    “是呀,”服务生有些意外地瞅了他们俩一眼:“是我们老板。”

    “哦,是这样的,我们是朋友介绍来的,找他有点事,能给我们引荐一下吗?”秦睿好声好气说道。

    服务生略一思索:“那你们跟我来,”他领着二人走到咖啡馆吧台那儿,冲里面喊道:“伍哥,有人找老板。”

    吧台后面一个穿着白衬衣、扎着咖啡色围裙的人抬起头来。他五官凌厉,眼尾微微上挑,有种莫名的傲气,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马尾,两颊散落的几缕头发稍稍中和了他身上那种桀骜冷酷的气质。

    “你们找他什么事?”他冷淡地问道。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陡然推开咖啡馆大门,风风火火往吧台跑过来,嘴里还喊着:“十弦,快来!!要化了,快吃!”

    等他举着冰淇淋跑到近前,才注意到吧台前还站了两个人。他打量了一下一身西装革履站得笔直的祁玉和穿着夹克衫双手抄兜里的秦睿,又转头看向吧台里的伍十弦:“你朋友?”

    “找你的。”伍十弦还是那样冷冷的样子,但是从藤墨进来开始,他的眼神就变得柔和:“这么大个人了,稳重点行不行?”

    话说得乖戾,手却很诚实地伸过来从藤墨手上接过了那个一路被呵护得很好的冰淇淋。

    “快吃。”藤墨笑呵呵的,旁若无人地盯着他催促。

    当着外人的面,伍十弦被他盯得脸颊都微微有点红了,却还是听话地舔了一口。

    藤墨在一边急切地问道:“凉不凉?甜吗?”

    伍十弦握着那个超大的圆筒冰淇淋,乖顺地点点头:“嗯,甜。”

    藤墨心满意足地笑了,这才转向祁玉和秦睿,又打量了二人一番,问道:“我们认识?”

    困告的有声剧已经在喜马拉雅正式上线了,目前已经更了46集啦,大家可以听起来啦~直接在喜马拉雅搜索“困告”就能找到了。老程的声音特别醇厚有磁性,听起来超有安全感的,溪子的声音就特别诱真的特别诱,他一讲话我就心动,讲什么我都心动,真的你们一定要去听听,你们会喜欢他们的。

    另外我原本打算写完蓝嘴唇再写困告的,但是现在看来不太能实现了,因为有声剧那边进度比我快。所以近期我会放弃一切摸鱼专心码困告,争取一路更到完结,也会尽力加快更新速度,请大家监督我鞭策我,多给我留言我就会写得更带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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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您还记得顾朵儿吗?”

    “藤先生您好,我叫祁玉,这位是秦睿,”祁玉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微微鞠躬:“冒昧打扰,是因为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祁玉长得温文尔雅的,再加上衣冠得体谈吐有度,很容易让第一次见面的人对他有好感,藤墨也不例外。他指了指不远处靠窗的一个卡座,“坐下说吧,”又转身喊一个服务员:“小刘,倒几杯水过来。”

    几人坐定后,藤墨半靠在沙发上,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微笑着问道:“两位,从哪儿来呀?”

    “福海省。”祁玉说着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秦睿也跟着掏了个名片递过去。

    “哦,那可不近啊。”藤墨边说边接过名片来看,两个人,来头很大,一个是柏金所副总裁,一个是柏金所研发部组长。柏金所,藤墨听说过,虽然没怎么接触过,好歹是全国闻名的大公司,但怎么想都觉得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藤墨有些困扰地对着两张名片看了会儿,然后抬头笑了笑:“我实在想不出我能和二位有什么交集,也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上你们的。”

    祁玉和秦睿对视了一眼,然后从西服内袋里拿出一张小纸片,放在桌上推到藤墨面前:“这个……是藤老板吧?”

    藤墨有些不明所以地拿起那张小纸片,待到看清上面熟悉的烫金字体后,瞳孔紧缩了一下,半晌,他又把那张名片推回到祁玉面前:“不是,你们找错人了,只是同名而已。”

    “藤老板不要紧张,我们跟裴家没有关系。”祁玉谦和有礼地说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藤墨还是那样笑盈盈的,但他已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吧台后的伍十弦吃着冰淇淋,眼神冷冽地往这边远远看了一眼。

    “这样啊,”祁玉也不多言,只是面色平静地拿出手机:“那需不需要我给您还在丰州的父亲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藤墨脸上的笑意就消散了,他盯着祁玉的手机,语调冷下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祁玉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双手放回膝盖上:“藤老板,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跟您打听一些过去的事,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也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藤墨斟酌了片刻,终于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您还记得顾朵儿吗?”

    顾朵儿……藤墨脸色一变,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他失去了原本人人艳羡的工作,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忍气吞声背井离乡,变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情趣用品店的小老板,而他留在丰州的父母一度生活在被人监视的恐惧中。

    即便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件事仿佛渐渐地被淡忘了,再没有人提起过。裴家也逐渐放松了对他们这些人的控制,可顾朵儿始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多少个午夜梦回,那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折磨着他的良知。但他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他很清楚,裴家太强大了,跟现在的裴家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以前他为了父母忍,后来他为了伍十弦忍。哪怕要他死后下地狱呢?只要他们都平安,他宁愿一辈子带着这种负罪感生活。

    可是,今天出现的这两个人,撕开了他苦苦维持了十年的平静假象。终于要来了吗?他们跟顾朵儿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找到他?他们知道了些什么?还是说,他们其实是裴家的人?来试探他的?

    虽然脑中已是惊涛骇浪,但藤墨面上却仍然只是平静地说道:“不记得了。我在豪生做大堂经理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儿了。我年纪大了,以前的事儿都记不清了。”

    “别人你不记得也就算了,顾朵儿你怎么可能不记得?就是因为她在你们酒店跳楼,你们酒店才关门的!”秦睿忍不下去了,这个人一直睁眼说瞎话,明摆着就是不配合。

    祁玉拍了拍秦睿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又对藤墨说道:“藤老板,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是顾朵儿曾经的男朋友。这些年来,因为这件事,他过得一直都不好,所以我们想知道当年在那间酒店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可疑,但是您看,我们都是公众人物,柏金所也不是什么皮包公司,我们亲自前来拜访,应该能表示出我们的诚意了。况且,我们只是问问情况,也不需要您做什么,这对您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吧?”

    藤墨盯着祁玉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分辨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秦睿见藤墨半天不说话,知道他还是顾忌着裴家,干脆挑明了说道:“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无论是顾家想翻案,还是裴家想试探你,都一定不会派两个看起来这么可疑的人来,随便找个顾朵儿的七大姑八大姨来,不比我们两个看起来更有立场来问这个问题吗?再一个,我觉得裴家没有试探你的必要,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和手段,如果真的怀疑你,直接控制起来最好,试探来试探去的,没有必要。所以在这一点上,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们。”

    藤墨端起面前服务生送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那天晚上,大概凌晨一点多,顾朵儿到我们酒店开了一间房,然后……”

    “等等,”祁玉突然打断他的话,古怪地看着他:“你是说,她自己在你们酒店开了一间房?”

    “是的。”藤墨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祁玉急切地问道:“她是一个人走进来的吗?没有跟其他男人一起吗?”

    藤墨摇头:“没有。”

    “活着走进来的?自己走进来的?”

    这句话就真的问得非常奇怪了,不是活着走进来,难道躺着被人抬进来吗?藤墨愈发奇怪地看着祁玉:“是的。”

    “之后呢?”祁玉追问。

    “之后她就拿着门卡去房间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她就坠楼了。”

    我的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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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你只是……太温柔。”

    祁玉神色凝重地思索了片刻,程知懿当年的那个房东是晚上十点多拍到的视频和照片,按照房东的说法,顾朵儿那时候就已经死了。可是藤墨却说顾朵儿在凌晨一点左右自己走进了酒店,如果他和房东都没有撒谎的话,那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