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摸了摸自己的一头栗色的发,眯起眼睛的时候像一只大型金毛犬,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多少遍了小念哥,你直接喊我白浩就行,一天天的喊医生多见外啊。”

    顾念寒似乎不适应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听到“小念哥”这三个字的时候浑身不适,张口想反驳,但作用效果微乎其微,还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白浩紧跟着他推门进去:“这样,你先去验个血,回来咱们再做g检。”

    g检意为腺体细胞检测。通常可以用来探测腺体是否存在病变,发炎等腺体疾病。

    顾念寒点了点头,正想出门,白浩却突然挡住他,自然而然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到他的手里:“你一会儿验血把卡给她们,钱算在我账上就可以了。”

    顾念寒不是本国人,身份不明不白,到现在都没有完整的医保,在b市医院就医这将是一笔价格不菲的费用。

    顾念寒垂眸看了看,又默默地将卡推了回去:“不用。”

    “跟我客气啥啊。”白浩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倒也没有继续强迫。

    走廊尽头的阳光倾洒而入,勾勒出顾念寒高挑纤细的身型,相比于几个月之前,身体匀称不少,就连状态都好了许多。

    顾念寒最初的安装屏蔽器手术时白浩也在场,那时还只不过是个医生学徒助手,这几年来顾念寒的状态他瞧得一清二楚——自从顾念寒之前的雇主裴尚泽死掉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跟顾念寒相处久的人便可发现,他并非是没有情感,而是情感藏的太深,让人看不分明。

    可白浩明白,裴尚泽之死对顾念寒打击太大,一时间落入地狱,花草尽枯,深陷入苦痛无法自拔。对于顾念寒而言,那样的悲痛里自责显然占据极大的位置,顾念寒并非是无法拔出,反之,他是强迫自己活在回忆里,所做的一切都如同一场永无止境的自我惩罚。

    白浩眼睁睁地看着顾念寒从最初的魂不守舍,到如今慢慢的将伤痛埋藏,垂眸苦笑,突然就有些忧伤的感慨。

    虽然没有渴望顾念寒现在便能解开心结,敞开心扉迎接他人,但是事到如今,姑且希望一切都能慢慢变好,自己是不是也能稍微有所期待?

    半个小时的验血时间在大男孩一刻不停的喋喋不休下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漫长。

    “小念哥,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疼痛复发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疼痛复发吗?

    顾念寒抬眸,波澜无惊的眼眸里瞬间泛起茫然。

    他的发情期不稳定,并非是每个月都会经历,上一次发情期的疼痛应该是在裴尚泽死后不久。

    他一个人在空旷的别墅里,发情来的猝不及防,空虚逐渐转化为生理痛苦。他疼得在地上前后翻滚,剧烈的疼痛由内而外弥漫至四肢百害,嘴唇被咬破,好像整个身体都会在这样的剧痛之下被拆除,摧毁。

    顾念寒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离出:“我记不清了,应该是在一个月前。”

    他顿了顿:“我疼晕过去了。”

    药物和屏蔽器所带来的信息素副作用简直不可想象,也不知顾念寒究竟是凭借以怎样的毅力一次次熬过去,听顾念寒这样语气平淡的叙述,白浩心底一抽,痛感便密密麻麻地发酵出来。

    白浩叹了口气,眉头紧蹙:“怎么说呢,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从去年到现在每一次疼痛复发的时间都在持续缩短,而且疼痛级别也在上升,如果按照这个形势下去,你大概不得不要动手术强行取出屏蔽器了。”

    屏蔽器阻止了oga信息素的泄出,大量积聚在身体中,就连发情期来临时也是依靠抑制剂草草了事,这样长此以往下来,内部激素失调所造成副作用,也是情理之中。

    并非是没有想过最糟的结果,顾念寒疲惫地闭了闭眼:“如果强行拆除会怎样?”

    “你之前的腺体损伤太严重了,伤口已经要到达神经,说实话不建议手术,成功率不高,如果手术之间稍有不慎…”

    白浩顿了顿,犹豫着措辞道;“不排除会发生生命危险。”

    第11章 逗我很有趣?

    白浩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顾念寒后颈处腺体的位置,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一条浅淡的疤痕,大概半个拇指长的一条道口,颜色淡到几乎跟皮肤融为一体。

    当年帮顾念寒植入芯片的是自己的导师,那时的白浩还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学徒。

    转眼间就过了六年,薄薄的芯片已经同血肉融为一体,要取出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时过境迁,每个人也早都不是当时的模样。

    白浩漫无目的地想着,手下不自觉地加重。

    顾念寒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医生瞬间收回手:“抱歉,我弄疼你了吗?”

    顾念寒咬了咬唇,强行把不安压下来:“没事。”

    大概是由于肢体碰触,他反射性的想到了那一天被裴鹤之压在办公桌上的情景。

    心跳有些加速,即便只是回忆,那种无法描述的冰冷气息便毒蛇一样顺着躯体爬上来,他下意识地握紧双手,强迫自己从想象中抽离。

    与其说是讨厌,倒不如说惊恐更多些。

    白浩突然道:“你真的不考虑找一個alha嗎?如果可以顺利度过发情期的话,或许不一定要强制把屏蔽器取出来。”

    顾念寒并没有马上回答。

    白浩转头挠了挠鼻尖:“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

    他眼神不自觉地往别处瞟去,像个害羞的大男孩,在心仪对象面前,就连喘息都是小心谨慎的。

    “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顾念寒站起来,“手术的事情我会考虑一下,今天麻烦你了。”

    白浩一时哑然:“啊……啊,这就要走吗?”

    顾念寒走到门口,神情淡漠地看他:“回公司。”

    顾念寒虽然面上冷静,实际上招呼却打的匆匆忙忙,白浩还未等反应过来,那人儿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