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状迈步跟上,在这短暂的路程之中,伏念与张良以极快的速度交换情报,同时明空也将自己从玄幻那里获取的情报如实相告,当然明空也并非全部告知,如墨家东西两分乃是默苍离的布置、燕丹其实是默苍离有意牺牲的棋子、荀卿也是默苍离的暗子之一等等,这种聪明人都已经多少有所察觉,但却不适合说出来的情报,明空选择将它们烂在心中。

    花园到大堂这段路并不漫长,便是众人有意放慢脚步,但五分钟左右便已经到达,进入大堂的玄幻不顾内中儒家弟子惊骇的目光,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上位首座,一旁的儒家弟子刚要出言指责,紧随而至的伏念立马射去一个眼刀,宛若苍鹰般锐利的目光立刻让在场的儒家弟子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们所能参与,于是纷纷行礼之后匆忙离开大堂。

    “前辈……”众人依次落座之后,伏念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玄幻挥手将他打断。

    “我一向深信,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自己也并不十分注重那些虚礼,你们有什么问题但问无妨,毕竟这是我打赢的赌注!”玄幻面带微笑扫视众人一眼,最终将目光落在张良身上,轻声笑道:“方才在蜃楼之上,我与明空交谈之时,我便察觉你曾先后一十三次向我看来,想必你的心中应该是有很多的疑问,便由你先问吧!”

    “是……”得到玄幻亲点的张良当仁不让缓缓起身,纵然心中有无数疑惑,但他却并未立刻开口发问,因为张良摸不准玄幻究竟会回答几个问题,问题的界限又在哪里,因此不敢随意浪费好不容易到手的发问机会,而是用片刻的时间仔细分析了一下各种能够提出的问题,再从其中挑选一个最为关键,相对而言也不太可能被玄幻避而不谈的问题,片刻之后心中有谱的张良缓声问道:“敢问前辈,默苍离布此灭秦之局,所为何求?”

    张良这个问题看似直达核心,但以张良的分析来看,这对于玄幻而言应该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因为以张良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默苍离的灭秦之局与蜃楼之上所隐藏的秘密,其实分属于两个不同的布局!

    默苍离的灭秦之局主要以外部压迫的方式,不断将各方反秦势力团结在一起,以此形成一个鱼龙混杂,但却志向相同的反秦联盟,事到如今这个联盟已经初具雏形,但默苍离日后究竟如何操作,张良一时还未猜透。

    而与默苍离纯粹到几乎摆上明面的反秦之局相比,蜃楼的秘密却始终如同云海之中的仙山一般,令人摸不清其中的虚实,但从蜃楼乃是合帝国、阴阳家、公输家族三方之力共同建造,又有阴阳家两大护法月神、星魂,五大长老之中的云中君、大司命和少司命,以及玄幻这位默苍离的本尊,这许多准圣境的高手亲自镇守,很明显可以看出蜃楼之局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默苍离的关注度,都远超反秦之局,而相较于蜃楼的秘密,反秦才是在场众人所关心的事情,以对于玄幻而言比较不重要,但对在场众人而言十分重要的反秦之局作为切入点,可见张良思虑何等周密!

    察觉到张良心中谋划的玄幻颇为赞赏的对他笑道:“默苍离的灭秦之计虽未刻意掩盖,但却也绝非寻常之人所能察觉,而你却在他此局尚未彻底揭开之时便如此肯定,这份观察力与判断力,确实令人赞叹!”

    “前辈谬赞,张良愧不敢当!”张良谦虚一番,而后面色一整,将自己的推论和盘托出:“墨家机关城一战,默苍离以卫庄为起始一子,白起为后手绝杀,又有阴阳家在外阻敌,公输仇内部破解机关,可谓内外交困,十死无生之局,但当我隐约察觉到班大师的身份,以及燕丹传功天明那看似冲动,实则深意颇多的举动之后,我便认定墨家机关城一战并非灭绝之战,而是引导之局,再加上近日种种举动,直至此次蜃楼之行前,我终于认定默苍离是在布置一个弥天大局,而目的……则是为了推翻秦国!”

    “时至如今,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玄幻点头说道:“不错,默苍离所布之局确为灭秦而生,盖聂的叛逃、墨家机关城一战、小圣贤庄的剑决,都是此局的组成之一!”

    “为什么?”伏念皱眉问道:“默苍离自秦穆公时期便已入秦,今日秦国能够横扫六国称霸天下,默苍离当居首功,但为何在成功之后,默苍离却又要布此灭秦之局,如此岂非自相矛盾吗?”

    玄幻哈哈一笑,说出一个令在场众人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为了和平!”

    “为了和平?此言不实!”张良微微摇头,目光如炬直视玄幻说道:“如今秦灭六国已成定局,北疆虽有匈奴南侵之祸,帝国境内也有反秦势力生存,但以默苍离的手段,加上嬴政的雄才大略,扫平这些麻烦令天下重归和平绝非难事,何必要行如此之局?除非……”

    “除非帝国即将面临巨大动荡,动荡足以伤及帝国根基,而其起因……无法避免!”话至此刻,伏念终于也无法维持他平日最为重视的礼仪,插言说道:“正如三师弟所言,无论是默苍离的手段还是嬴政的雄才大略,想要扫平这些麻烦绝非难事,但默苍离却不惜布下反秦之局来谋取和平,其答案只有一个,便是在不久的将来,嬴政与默苍离都将无法继续执掌大权,天下也将因此重归混乱!”

    “不错!”玄幻点头笑道:“众所周知,嬴政乃祖龙真灵转世,世人也常以祖龙称呼嬴政,当年荆轲刺秦所用的残虹,更是因此被称为‘屠龙之剑’,但祖龙虽已转世为人,可他的真灵却仍是昔日纵横天地,就连道祖鸿钧都难掩其锋芒的万龙之祖,他的龙子龙孙不可能任由其流落在外,早在嬴政降生之时龙族第一智者卧龙便已着手为其准备‘化龙之术’,时至今日‘化龙之术’早已准备完毕,只待默苍离灭秦之局彻底开启,他便会重归龙族恢复祖龙之身,而秦始皇嬴政也将随之化为历史!”

    “但即便嬴政重为祖龙,他仍有十余子留在人间,长子扶苏、次子将闾、十八子胡亥皆为人杰,难道他们不能继承秦国社……”说到一半,张良忽然止住口中未尽之言,脑中瞬间划过的灵感,让他不禁将许多事情串联在一起!

    嬴政为何要将已经怀有身孕的公孙丽姬纳入宫中?月神为何要给天明下封眠咒印?那时常因为天明情绪波动而显现的金色气息又是何物?为何天明从水镜手中接过轩辕剑后竟然能够施展出《轩辕剑法》?为何嬴政不将帝位传给自己儿子,而是选择帮助默苍离布置反秦之局?究竟是不想传位,还是不能传位?这种种看似毫不相干的信息放在一起,只差一根线索便能串联出真相,那么这条线索又是什么呢?张良目光不禁转向水镜,脑中飞速思索着一切有关轩辕剑的情报,转瞬之间他便找到了那条最关键的线索!

    “真龙之气!”张良面色极为严肃,缓缓说道:“因为无论是扶苏、将闾、胡亥,还是嬴政所有的儿子,没有一人身负真龙之气!”

    第1451章 屠龙残虹剑 其灵为天明

    “你说什么?”听闻张良之言,伏念眉头紧皱连声说道:“嬴政乃是称霸天下的秦始皇,又是万龙之祖的真灵转世,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没有真龙之气!”

    “但事实就是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心中有了答案的张良反倒平静下来,他扫视一眼仍然沉浸在震惊当中的众人,而后对着玄幻缓声说道:“嬴政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将真龙之气传与子孙后代,这使得大秦帝国的基业便若空中楼阁,一旦失去了嬴政这位真龙天子,没有身负真龙之气的后继者的大秦帝国便会转瞬崩塌,而默苍离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出手力挽狂澜,这才有了万不得已的灭秦之局应运而生,而这灭秦之局的核心关键,便是天明!”

    听闻消息刚刚赶到大堂的盖聂,连落座的时间都没有就听到张良此言,他不禁开口说道:“天明不过是个小孩子,如何能够成为灭秦的关键?”

    “这一点,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的……”张良深深的看了玄幻一眼,而后在玄幻微笑的注视之中,对众人缓缓讲述道:“一切恐怕还要从当年荆轲刺秦说起!”

    “荆轲刺秦?”听着张良这出人意料的开场,众人或惊讶,或愁苦,或平静,或无奈,各种表情不一而足,但有一点共识却在众人心中产生,那便是张良接下来所要讲述之事,恐怕隐藏着一个十分震撼的惊人真相,令众人不禁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便听张良缓缓讲道:“秦王十九年,化名为王翦的武安君白起率军攻占赵国都城邯郸,而后携大胜之师北上攻打燕国,秦国大军在易水之滨与赵王子嘉所建的代国及燕国联军对峙,虽然双方在兵力上相差无几,燕国大军又是常年在北方与草原诸部征战的精锐之师,但无论是燕王喜、代王嘉、还是燕太子丹,他们心中都很清楚,面对来势汹汹的王翦及大秦铁骑,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恰逢墨家东西两分,东方墨家却又隐隐分为激进派与保守派,以荆轲和秦舞阳为首的激进派主张以杀止杀,试图以刺杀秦国高官、大将的方式阻挡秦国对于东方六国的攻势,而保守派以班大师和念端为首,他们则是主张帮助各国守城,但反对主动展开杀戮,两派谁都说服不了对方,于是干脆分头行事,荆轲和秦舞阳率领一众墨侠北上燕国,而班大师和念端则率领墨家机关师南下楚国!”张良说到这里,转头对班大师说道:“秦王二十三年,李信、蒙恬率大军二十万南下攻楚,却被楚国大败而归,班大师功不可没呀!”

    班大师闻言面上没有丝毫自豪之色,而是手抚白须摇头叹道:“只可惜那一战我们低估了蒙恬的黄金火骑兵,致使念端遭受不可挽回的重创,不久之后她便去了……”

    “北上入燕的荆轲一行凭借墨家大统领的身份,很快便见到了燕太子丹,当时的燕太子丹虽为太子,但燕王喜对他却并不信任,燕国的大权因此被雁春君与大将军晏懿掌握,燕丹有心抗秦却苦无对策与势力,见到荆轲之后两人一拍即合,很快便制定出了刺秦之计,由荆轲与秦舞阳携樊於期首级与燕国督亢地图,以燕国使臣之名进入咸阳宫伺机刺杀嬴政,但在那时荆轲手中所持佩剑,还不是残虹!”

    “不错!”身为荆轲好友的高渐离点头说道:“荆轲入燕之时,所持佩剑虽然也是难得一见的神兵,但与仅凭未完成的断剑之躯便位列风胡子剑谱第二位的残虹相比,却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荆轲手中的残虹被世人称为‘屠龙之剑’,乃是墨家大匠师徐夫人以陨落的天外星辰碎片锻造而成,剑未铸成便有凶戾邪焰自燃其上,令徐夫人难以继续铸造,因此成就好似断剑一般的残虹……”讲到这里张良微微停顿,静静聆听的众人也隐约察觉到其中有问题,但一时之间却也说不出问题究竟在哪里。

    “不对!”沉默片刻之后,盖聂终于打破僵局,他将手中已经断裂的渊虹连鞘一同摆在面前的桌案之上,定睛凝视渊虹缓缓说道:“荆轲刺秦失败之后,残虹便落入嬴政手中,他命工匠糅合五金之精将此剑铸造完成,消其煞气,增其威力,最终成就了如今的渊虹!”

    “果然有问题!”逍遥子手抚白须缓声说道:“就连世间数一数二的铸剑大师徐夫人都无法将残虹铸造完成,但嬴政手下工匠却能够将残虹铸造成为渊虹,究竟是这位工匠的铸造技艺还在徐夫人之上呢?还是说经由他再次铸造的残虹,与昔日徐夫人铸造的残虹,其实已经不是同一柄剑了!”

    完全被逍遥子所说的猜测震惊的水镜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不,完全有可能,而且可能性极大!”卫庄缓缓说道:“渊虹前半段剑刃虽是经人后来添加而成,但若那位重铸残虹的工匠有着凌驾于徐夫人之上的技艺,渊虹的剑刃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被我的鲨齿斩断,既然那位工匠的技艺不及徐夫人,那么单从他成功重铸残虹这一点,就有怀疑的理由!”

    “渊虹是以残虹为基础重铸而来,这一点应是无误!”盖聂微微摇头说道,而后他伸手将放在桌上的渊虹拿起,缓缓将断剑其剑鞘之中拔出,随着盖聂运转一丝法力灌输剑身,顿时剑身之中一股凶戾邪焰燃烧而起,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股邪焰就好似无源之火,随着盖聂断绝法力输出,这股邪焰也瞬间泯灭。

    “如果残虹之上附着的邪焰必须经由法力催动才能显现,便根本不可能如传闻中那般,成为令徐夫人无法将残虹锻造完成的罪魁祸首,若非传闻内容有误,便是残虹之中原本支持邪焰不断燃烧的某种本源,在嬴政交由工匠重新锻造之时已经消失了!”说到这里,张良目光回转至玄幻身上,提出他的第二个问题:“敢问前辈,嬴政自残虹之中取走了什么?”

    玄幻微微一笑,他十分随意的对着盖聂手中渊虹一招手,渊虹便被一股看似柔和,但却令盖聂根本无法阻止的力道自行脱离盖聂掌握,缓缓飞入玄幻手中,玄幻手握剑柄漫不经心的抚摸着断刃之处,这才说道:“那是属于残虹这柄‘屠龙之剑’的剑灵!”

    “残虹的剑灵?!”众人闻言再次震惊,他们原本以为嬴政取走的不过是残虹之中那股凶戾邪焰的本源,却万万没有想到那竟然是残虹的剑灵!

    身负剑谱排名第三的“威道之剑”太阿的伏念,看着玄幻手中那柄排名更在太阿之上的断剑,不禁叹道:“以失去剑灵为代价重铸的渊虹变的更加锋芒逼人,剑谱排名第二看似实至名归,但却也因此失去了本有可能成就天神兵的机缘,这或许是当年徐夫人宁愿残虹成为一柄未完之剑,也不愿意强行完成此剑的原因,只可惜此剑的机缘最终还是毁在嬴政之手!”

    水镜不解道:“那……嬴政为什么要取出残虹的剑灵呢?”

    张良略有犹豫地说道:“恐怕……是因为天明吧!”

    “因为天明?”水镜挠了挠头,在场众人也大多面露疑惑之色,显然他们并未明白张良此言之意,唯有少数几人若有所思,但从他们微皱的眉头来看,恐怕他们对于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并不如张良这般了然于心。

    张良看了玄幻一眼,见他面露微笑并未出言,心知自己的推论应是无误,于是张良继续讲述道:“就在荆轲刺秦身死的同一年,嬴政将已经怀有身孕的公孙丽姬纳入宫中,不久之后公孙丽姬于咸阳宫中产下一子便是天明,而天明的父亲就是那因刺秦而死的荆轲!亲生父亲因刺秦而死的天明,却又被嬴政在咸阳宫养大,养虎为患的道理嬴政岂能不知,嬴政不惜将刺客妻儿养在身边,而且一养就是十年,这其中若是没有图谋,大家恐怕都不会相信吧!”

    对于故友之子甚是关心的盖聂当即问道:“子房你说嬴政是因为天明而取出残虹的剑灵,难不成那剑灵如今就在天明身上?”

    “对,也不对!”张良微微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之中,张良缓声说道:“残虹的剑灵确实是在天明身上,但却也并不仅仅是在他身上那么简单,当年之事若是以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排列,应是荆轲刺秦、取出剑魂、丽姬入宫、天明出世这样的顺序,而众所周知,婴儿在母亲体内孕育之时,其本身是没有灵魂的,当母亲分娩之时,灵魂才会通过轮回隧道降临人世,而一些强大的灵魂在进入婴儿体内之时不自觉便会有些许力量外溢,便是我们熟知的天降异象,换言之在婴儿降生之前,他的灵魂……是可以被替换的!”

    盖聂顿时大惊道:“难道说……”

    “不错!”张良微微点头,严肃说道:“若我推断不错,嬴政自残虹剑中取出的剑灵,恐怕就是如今的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