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下葬,已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了。楼下阿姨怕我想不开,帮我安排了不少事宜,我虽然提不起劲,但的确很感谢。而那个肇事者,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但实则,还有过犯罪前科。

    既然已有前科,一切似乎都变得迎刃而解了,他们准备草草结案,甚至准备一命抵一命息事宁人。可我坚信此时并非如此简单,就一拖再拖,据说警方那边拿我没办法,就先将他判无期徒刑,倘若有平反再做定夺。

    只能如此了,我深深叹气。

    陈棠女士的葬礼,我坚决选择大操大办,甚至想要一人承担。老板娘却不肯,让我找找有没有什么亲戚,起码可以帮扶一下。

    我在为妈妈整理东西火化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日记本和一个老旧的通讯录,通讯录里只记录了一个名为陈煜的人。

    我打电话过去,很快就接了。

    “哪位?”

    “是陈煜么?”

    对方闷闷“嗯”了一声。

    “我是陈棠的儿子,请问你是她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正当我以为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居然开口了。

    “我是你舅舅。”

    我非常震惊,我从来不知道我还有一个舅舅。

    他向我问清了地址,就挂掉了。

    不出半天,他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脸上虽然有些皱纹,整个人却仍旧很年轻,穿着文质彬彬的西装,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地审视着我。

    他开门见山,直接说:“我带了十万现金,不够的话我还可以让人送。”

    我忙不迭摇头,当然够了。

    “小棠的事,我已经了解了。来的只有我一个人,是因为我和你妈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我轻轻叹气,遗憾万千,但他仍旧不动如山,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我不禁发问:“你不难受吗?”

    他轻轻摆头,却说了不一样的话:“难受也没有用,死的人也没法复生,相信他们也不愿看到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伤心。每个人的生命总得走到头,我们不过是晚了他们一步罢了。”

    我哽住,苦笑一会儿,还真是如此。

    他接手了所有的事宜,我们没有请多少人前来参加,多半是街坊邻居,他们知道这件事后都唏嘘不已,还拍拍肩让我节哀。有了那位舅舅的劝诫,我倒是想开了不少,悲伤没有多少,更多的是迷茫。

    丧礼一过,他就匆匆离开了。他似乎非常忙,只通知我有事打他的电话。

    日子再次归于平静,而我,仍旧沉湎过去。

    舅舅留给我一笔钱,我就干脆辞去工作,自暴自弃的在家里呆着。窗帘不开,整间屋子都是阴翳的气息,但我无所谓,许是把妈妈接回家的缘故,倒也没有很多幻觉了。

    泡面,零食,甚至是一直舍不得点的外卖,都成了我的主食。或是直接不吃,昏天地暗地睡了一天一夜。

    我没有看那些备考资料,刻意将手机关机了整整五天,我想要一个清净的时光,一刹那也好,请给我这个间隙让我缓过神来。

    以至于有人敲响我的门,我都以为是幻听。

    “陈枵!怎么手机关机了!你开门!”

    我似乎听见了孟停晚的声音,我向着门口走去,打开门的时候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出了什么事。”

    我险些看不清这个人,因为他背着光,背着那个我许久没见到的阳光,耀眼且不自在。

    真的是孟停晚。

    但我仍旧提不起劲儿,强颜欢笑地说:“是啊,的确出了事。”

    他似乎有些慌张:“什么事?”

    我随意搪塞了两句:“家人出事了,没什么。”

    时至今日,我也能说出“没什么”了。

    他安慰了我两句,看着乱七八糟的房子皱了皱眉,我也懒得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住处了,只不过和往常一样的瘫在了沙发上,了无生气。

    他叹了叹气,还是任劳任怨的帮我忙了。

    我看着他,颇为感激,可双臂就像灌了铅似的抬也抬不起——浑身乏力,睡多久都不够。

    不知不觉间,我就慢慢睡着了,再次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我迷茫地望了望四周,发现竟是躺在了床上。开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变凉的开水和几粒药丸。我抽出杯子下的字条,浅浅一笑。

    “给你买了发烧药,好好休息。”

    字如其人,隽秀工整。原来我发烧了,可我自己都没发现。

    孟停晚的温柔,细心和善良,都是我无法割舍下他的原因。

    我喝下了药,却依旧很晕。我明白这些事情是无法立竿见影的,但仍是有些无奈。

    多久了?自己怎么一直是这个样子。

    我试着拉开尘封已久的窗帘,看似还是黑夜一片,却发现已是东方既白了。

    我恍惚地望着它,却也如释重负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