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赶紧低下了头,放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心脏也像是得到响应一般急促跳动。我盯着自己泛黄的帆布鞋,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一扇门,阻隔的不仅是我和他,更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屋内传来了乔子姗的询问,他却视若无睹,径直走了出来并且关上了门。

    我还没缓过神来,他就推了我一把。

    “你来做什么?”

    我踉跄一下,怔愣地抬头望他。

    嫌弃,漠视,甚至是厌恶,我都从他的那对双眼里读到了。

    我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才几个月没见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了这样。他似乎变得更优秀了,帅气依旧,衣冠楚楚,甚至还多了一股儒雅稳重的气息。可这双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

    “你还来做什么?是嫌这不够乱?还是成心过来看我们的笑话?”

    我赶紧摇头:“不是啊,怎么可能……”

    “呵,”他用一声冷笑打断了我,“陈枵,我自认为和你说的已经够明白了,咱们本就不该在一个世界,请你明白这个道理。”

    我哑口无言,机械地点了点头。

    我就是因为太明白这个道理了,所以才时刻压抑着那颗爱你的心。

    正因为不在一个世界,我从未想过再次打搅过你们的生活,从来。

    可现在,是产生误会了什么吗……

    “既然你都明白,为何还要来?”他讥诮,甚至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

    我的心抽的一疼一疼的,但还是轻轻答道:“因为子姗的白血病需要我。”

    他那不可一世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土崩瓦解,下一秒又恢复平静,或是变得狰狞厌恶。

    “居然是你!请回吧,我和子姗不需要你这种人的帮助。”

    那脸上的鄙夷,一览无余。

    我那颗跳动的心,在那一刹那,停了。凭借着身后的墙,我才没能就此跌落下去。我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问了一句。

    “为什么?”

    难道曾经那一千个日日夜夜都是他的谎言?难道我所认识的孟停晚一直是这样的吗?他的谦和,礼貌,谈吐非凡,甚至是对所有一视同仁的态度,都是假的?那个我喜欢了三千天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问为什么?”他轻笑一声,而后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为什么?我也想问你们为什么介入我的家庭?我也想问你为什么全都不告诉我?我作为一个小丑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很得意吧?”

    我彻底跌坐在了地上,看着那个背着光且面目狰狞的人,如鲠在喉。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

    “我真情实意的待你,不要求你为我付诸一星半点,可事实呢?连一句真话都等不来。我甚至还在最孤独无依的时候,向你倾诉,对你依赖,却不知我面前的人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天知道我有多恨你们,爷爷去世,妈妈以泪洗面,本是温馨和睦的家被搅成一锅粥……我也想将这些抛之脑后,但可能么?我看着你的脸,就想起了爸爸钱包里的那个女人,所以我不可能不恨,就干脆和你断了联系。”

    原来比我想的还要早。

    “但你呢?一直将我蒙在鼓里,甚至是一句解释,一句所谓的实话都没有。看着我被你蒙骗至今很开心吧?你那时和我提做朋友就是觊觎我们孟家的家产吧?哈,无论如何,恭喜你做到了,做到将恶心带进我们整个孟家了。”

    他突然就提起了我的领子,对着我的左颊狠狠地打了一拳。我整个人还是懵懵的,恍惚地看着面前这个人,脑子嗡嗡地响,似是话都不会说了。这些话在我的久久盘旋,挥之不去,竟是比他打我的那拳更加痛。

    我轻轻推开他,他随之放开了。

    “第一,我和妈妈从未觊觎过你们孟家的家产。第二,妈妈的确有错,我替她在这道歉:对不起,但她已而离去,请不要再拿她说事。第三,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帮助子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想过。”

    我的语气相当平静,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人,瞬时间想开了许多。

    是啊,我从未了解过他,怎么就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呢。

    孟停晚愤恨地踢了脚一旁椅子,最后指着我大声呵斥:“行!这可是你说的!别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给我滚!”

    我平静地接受完他的辱骂后,悄无声息地站起来了,走了才几步,我突然扬起了笑,扭头对他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会接近你么?因为我是同性恋,我从未把你当兄弟,不过是想和你发展关系罢了。”

    说完后,我转身离开,听到身后摔东西的声音瞬间解气了不少,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我就知道说这句话会恶心到他,这样我在他的心里就不仅冠有“小三儿子”的名号了,还加上了恶心的同性恋和想搞乱伦的变态。他会更加厌恶我,也会厌恶优秀的自己会惹上这种麻烦。

    杀敌一千,亦自损八百。

    蒋医生见我又回来了,不明就里地问了两句。我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捐献骨髓的事多半是黄了,他没说什么,相反还挺替我开心。

    “还有我呢,我先帮你把钱付着。”他拍拍我的肩,笑得灿烂温柔。

    我强颜欢笑,算是允诺了。

    活着吧,活着或许才能找到希望。

    我们雷厉风行地收拾好了东西,匆匆来了又要匆匆离去,好在没有什么需要带走或者牵挂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蒋医生帮我垫付了返程的机票,我很感激这个仅仅认识两个月的人,关键时刻总是有他帮忙。我坐在飞机上,看着绵柔的云层,顿时悲从中来。

    就像是闹了场没有观众笑话,台上自导自演,逢场作戏,台下空无一人,渺无人烟。

    黄粱一梦,可我仍旧眷恋梦中人。

    当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