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枵清早醒来,本想对着十里大山深吸一口空气,却在看到村口的那些人时瞬间没了兴致。不仅如此,仔细一看还会发现比昨日还变多了些。

    他秉承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特地选了条僻静的路,绕路去到红旗小学。果不其然,自己又是最先到达的那一个。

    不出半个小时,孩子们便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他们从一辆辆高档汽车上下来,陈枵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车上下来的除了孩子还有摄制组的几位大老爷们。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几名高大壮硕的生面孔,西装革履,文质彬彬,一看便知和深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陈枵顿时面色凝重,悄悄躲去了后山。

    孟停晚本想起个大早去见陈枵的,甚至连说辞都打好腹稿了。可千算万算,算不到大山的路崎岖不平,看着人凭着一辆小破车进了林子里,也只能束手无策。

    “老板,这就是咱陈枵老师的学校。”小刘打心底还是有点怕这个阴晴不定的老板,就哈着腰说道。

    孟停晚面上平静,实则心潮澎湃,甚至双手都在发颤。

    终于。

    孟停晚身边的人千千万万,可从未有这样一个人让自己这般念念不忘。这其中有很多原因,但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说得清的。

    失去了才会追悔莫及,但既然给了他们重逢的机会,他就一定会好好把握。

    这与他而言真是意外之喜,他曾以为陈枵早已命归西天了,可没想到,六年后的今天却让他看到了他。

    一个鲜活的,真实的陈枵。

    六年来,他多少次在梦中看到那个满腔欢喜的少年,可正想要拥向他的时候,却发现臂弯里空无一物。

    孟停晚醒来后无疑是失落的,他恨不得将自己永久沉醉于梦中,但他的家族不允许,不允许自己“一错再错”。他甚至想放手一搏,将家族利益抛之脑后,然后踏上无尽的旅途,去寻找那个不可能找到的他。

    可现实怎会允许这样?父亲的压迫,母亲的癫狂,这压得孟停晚喘不过气来。他逃离了家族,却逃不掉他们的联系,在放弃这些的前提下,必须要有所作为。

    所以他脚踏实地,从头开始,因为思念至今,所以将爱意和回忆记在了游戏里。

    没错,《那年》是一部关于同性恋的文字游戏。

    他仍是没想过放弃陈枵,所以他借此机会去找陈枵。即便他明白希望渺茫,更怕得到的只有一抔黄土。

    可事实却告诉他,他真的成功了。

    还好一切还不算晚,还好陈枵还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陈枵的各种躲拒,嫌弃,他都看在眼里。孟停晚并没有难受,因为他曾想过比这差一万倍的态度,打骂他都能接受,最怕的就是陈枵再次和自己失去联络。

    孟停晚要改头换面,要给他一个全新的自己,更要补偿他们缺失的那六年。但倘若陈枵不接受,他会用一辈子等他,没等到冰释前嫌的那一天,他将永不放弃。

    这是他欠他的,孟停晚理应加倍偿还。

    而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陈枵的身体状况,所以孟停晚一夜之间召集了许多医生,为的就是今日能给陈枵做个全身检查。

    但现在,却连他的人影也找不到。

    校长等人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大的阵仗,便连忙上前迎接,得知这就是那位幕后的股东,就更加高兴了。但孟停晚身在曹营心在汉,没等校长说几句话就火急火燎地冲进去了?

    在哪儿?

    红旗小学不大,逛完整座楼十分钟都不要,可奇怪的就是,明明孩子们都在,就是不见陈枵的踪影。

    夏文上午没什么课,坐在办公室里总能看到那些西装革履的人,颇有奇怪。她听到他们似乎在找陈枵,她自然知晓陈枵在哪儿,却就是不想告诉他们。

    眼见着他们兜兜转转了数十圈仍旧无果,堆在小操场里,也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孟停晚陷入沉思,红旗小学可以说是“一览无余”,并且能找的都找过了,总不可能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吧……对了!

    “去周边的林子里找找,说不定在里面呢。”

    人做鸟散,孟停晚也悄悄走去了后山。

    后山的树木葱多,却正巧有一条通幽的小道,似乎是人走出来的路。他若有所思,便慢慢走了进去。

    万籁俱静,清风徐来。孟停晚此刻的心境是从未有过的放松,这才走了几步,就看到那个躺在草地里的人。

    陈枵没带智能手机,想着闲来无事就席地睡了一觉,却没想到会被孟停晚看见。

    孟停晚的步伐变轻了,他悄悄给众人发了个讯息后,就蹲在可陈枵的身边。眼,鼻,嘴,他的每一寸,每一分,都被他刻画描摹,深藏在心。

    陈枵依旧蜷成一团,皱着眉头似乎睡得并不舒坦,消瘦的下颚骨让孟停晚看得心里发痛,便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

    陈枵瞬间一颤,睫毛翕动,似是要醒来了。

    孟停晚有种没由来的紧张,顿时正襟危坐,一瞬不瞬地盯着陈枵看。

    陈枵悠悠地睁开双眼,突然看到一个人影,瞬间吓一跳,跌坐在后。

    孟停晚当然不会让他真的摔倒,一个起身就将陈枵抱紧怀里。

    陈枵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皱起了眉头。

    昨夜背光,陈枵看不清他的脸。只到现在,他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孟停晚。

    孟停晚面容消瘦,黑眼圈浓重,深邃的双眼里似乎暗藏着期待。

    陈枵立刻跳起来,皱着眉问:“你怎么来了?”

    孟停晚收回落空的手,一本正经地回道:“陈枵,你别误会,我不知道你的身体好没好,就带了些医生给你看看,我……”

    “不用,我的身体早在几年前就好了,劳烦孟先生了。”陈枵疏离打断,转身就要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