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他怎么会逃避?怎么会从未提及?

    他不说,不代表陈枵就不知道。

    陈枵仍旧是那个陈枵,就是自损八百,也要达到杀敌一千的效果。

    他看都没看孟停晚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如他所愿,孟停晚是真的被伤到了。但原因并非是因为“污点”,而是因为想通了自己就是迫害陈枵的罪魁祸首,知晓了陈枵的痛苦都是他一手酿造的。

    这比所谓“污点”更让他绝望。

    孟停晚郁郁寡欢了一个上午后,才重振旗鼓,向着陈枵的方向奋力进发。

    他仍旧不会打消给陈枵检查的念头,甚至是更为在意了。因为他决定将陈枵的健康放在首位,将治好他的双腿作为己任。

    但陈枵下午有课,孟停晚好只能乖乖巧巧地蹲在教室的后门口,偷看三尺讲台上的那个骨瘦嶙峋的身影。

    写字,讲话,甚至是浸在唇角的一抹笑,都让孟停晚魂牵梦萦,如痴如醉。

    陈枵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曾经那个瘦小的孩子了,他有责任,有担当,更有凌凌傲骨,再也不是孟停晚这种人能肖想得起的了。

    思及此,孟停晚再次怅然若失,曾经有千百次机会能留住这个人,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让他一逃再逃,致使今日这般局面。

    到底还是悔了。

    放学后,陈枵仍旧坐在讲台上批阅作业,一窝蜂涌出来的孩子们自然看到了翘首以盼的孟停晚,纷纷上前打趣。

    “叔叔不知道地上很脏吗?老师没有告诉你这些吗?”

    “我看是叔叔嫌热,坐地上凉快。”

    “诶!我也想坐地上!我也想!”

    孟停晚沉住气,不断默念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柳冲,起来,地上脏。”

    只见坐在讲台上的陈枵突然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坐在地上的孟停晚赶紧站起,还一把拉起了还没缓过神的小胖子柳冲。又将手背过去,一副相当紧张的模样。

    和那犯了错的孩子如出一辙。

    陈枵抽搐了两下嘴角,冷漠地瞟了孟停晚一眼,又牵着那些孩子们:“走吧,该回家了。”

    堂堂七尺男儿孟停晚却因为陈枵的一个眼神,吓得啥也不敢说了。人走了,还得任劳任怨地跟着,那些萝卜丁还要被他们好好送回村子,碰了一鼻子灰,却还博不得美人一笑。

    生活不易,孟停晚叹气。

    孩子们都上车后,就剩陈枵一个人了。孟停晚眼巴巴地望着,期望的心已而溢于言表,就看陈枵懂不懂这个意了。

    谁知陈枵真的上来了,孟停晚大喜过望,赶忙叫人把陈枵的自行车放进后备箱里。

    其实孟停晚很想将它直接丢弃,陈枵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坐在他的车上了。但此事极为冒险,万一陈枵改日怪罪自己不把它带上怎么办?一气之下准备走来学校又该怎么办?

    别不信,陈枵的倔脾气他可是摸得清清楚楚。

    陈枵看到孟停晚的动作,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做完这些孟停晚就火急火燎地上了车,要不是中间还有个孩子,指不定这人又要做些什么事呢。

    柳冲一个小胖墩被两人夹在中间实在是很为难,屁股一扭一扭就蹭到了陈枵的腿。陈枵明白了他的意思,就一下把人抱到腿上坐着了,好让他不这么挤。

    可孟停晚看到后,眼都直了,一时之间不该是该气还是该喜。毕竟这小胖子没有挡着他偷看陈枵了,但他却直接坐上了陈枵的腿!岂有此理!

    要知道,孟停晚都没坐过陈枵的腿或者让他坐自己的腿,怎么能被一个小屁孩捷足先登了呢!

    没错,孟停晚就连小孩子的醋都要吃。

    孟停晚气得牙痒痒,便将窗户大开,好缓解心里头的愤懑。陈枵不知道孟停晚又是搞得哪出,但毕竟是他的车,也就由着他去了。

    颠颠簸簸一个小时,才真正回了万山岭。他们分头将孩子护送回家,陈枵就待在原地,竟没想离开。

    孟停晚顿时心觉不对,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陈枵,你……不回家吗?”

    倘若他真不回家,孟停晚当然会开心。

    陈枵直视孟停晚,皱着眉问:“不是你们要给我检查吗?”

    孟停晚被满腔的喜悦冲昏了头,连忙点头:“是是是,不如现在就去吧……”

    陈枵没有异义,跟在孟停晚身后走。

    孟停晚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搬运整箱整箱的器材都没喊句累,还让陈枵在村长家好生待着,别来帮忙。

    万山岭来了孟停晚这种大人物自然不能给人委屈了,一座村子整体较萧条,只有村长家稍微好点,村民便商议让孟停晚住他家。

    村长家的确明亮宽敞,起码是个白墙红砖,基本家具也都配备齐全。在此地给陈枵检查身体,算是再好不过了。

    村长也是个热络的人,听说是给陈枵治病,便忙上忙下,任劳任怨。

    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医生们却也没喊饿,而是纷纷上前给陈枵检查。

    仪器上测疗胸、肺、肝、肾、腿骨,麻利的护士为其抽血、化验,秩序有条不紊。更何况还来了两位中医,专门为他把脉、开药,内外齐养。

    陈枵默默地看着这阵仗,心里多了些复杂。

    林子方作为主治医生,看了看陈枵腿骨的片子后,给他出了套复检计划,让他按时按摩,按时锻炼。

    可这计划表却被孟停晚途中截了胡,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交给我,陈枵,你放心,我来学就够了,这种事不用你费心。”

    陈枵敛下眉眼,撇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