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停晚说得一本正经,煞有其事。

    陈枵心急火燎,自然点头答应了。孟停晚车速快,开的还平稳,就是昏睡在陈枵怀里的柳冲都没醒来一次。

    锡光县果然要热闹多了,孟停晚直接就近找了家诊所,先让医生给他看看。

    柳冲发了一夜烧,现在可能是烧糊涂了,不先打点针怕是真要烧坏。医生也很麻利,把人放躺在床上后就开始打点滴,陈枵仍是放不下心,守在床畔寸步不离。

    孟停晚却悄悄松了一口气,趁着陈枵没注意,就跑去买了些早点。

    一杯豆浆还没递到陈枵身前,他就说了句:“我不饿。”

    孟停晚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将包子和豆浆一并塞进他怀里。

    “你究竟能不能对自己好点!大病初愈,还没修养好怕是又要坏了!听话!这种事不能任性!”

    孟停晚难得生气一回,二话不说就要喂陈枵吃。

    陈枵无可奈何,只好顺手接下。

    他们沉默地吃着早点,陈枵仍旧忧心忡忡,只恨自己为何如此不小心。

    孟停晚阴晴不定是早已习惯了的,可柳冲的身体自己怎么会不知道?人家千叮铃万嘱咐把孩子托付给自己,却犯了头等大错,怎么不让陈枵自责。

    孟停晚把陈枵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心疼归心疼,但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怕弄巧成拙,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让陈枵放宽心。

    陈枵却仍是无动于衷,孟停晚看得心里真不是个滋味。他抓耳挠腮,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匆匆跑了出去。

    约莫一刻钟,他手里提着两杯水递给陈枵,自己则喝了另一杯。

    陈枵有些恍惚,便顺势接下了。

    喝下了第一口后,陈枵瞬间发愣。

    香芋奶茶。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只因为早在前几年自己还喜欢孟停晚的时候,自己常常会买下一杯香芋奶茶,以解相思之苦。

    按理说孟停晚不是个爱喝甜的人,他很早之前就说过。但是现在……算了,可能只是凑巧吧。

    孟停晚小心翼翼地观察陈枵的神情,挖掘到一丝错愕后瞬间开心,即便陈枵无所作为也不要紧。

    慢慢来,总会有希望的。

    柳冲在打针的间隙,迷迷糊糊地醒过一两次,看到是熟悉的陈老师,也就安心睡下了。医生过来给他用了温度计,其中两次都降到了38c,虽说还是有些严重,却总比40c高烧来的好。

    孟停晚一直在旁边陪着陈枵,偶尔会打量打量他的侧脸,偶尔会看看的消瘦的手臂,而后暗自叹气。

    陈枵则视他为空气,累了会撑着手眯一会,醒来了再看看柳冲的状况,连起身走动两下都不曾有过。

    很快天就黑了,一日三餐都由孟停晚做打点,既然清早吃得已经够草率了,他就不想晚上还让陈枵挨饿,便起身去了小酒馆里买了几个菜。

    诊所里放了一天的家庭伦理剧听得孟停晚脑壳疼,买完饭菜后,他索性蹲在门前点燃一根香烟。

    其实孟停晚早已开始戒烟了,原因无他,就是陈枵在日记里曾写过他不喜欢尼古丁的味道。

    但今日的他却分外烦闷,看看人来人往的大街小巷,闻着酒肉弥漫的市井之气,心里却是说不清的怅惘。

    他知道这里不适合自己,却也做不到将陈枵割舍在此。

    孟停晚看得出来,他对万山岭已经产生了情。他在这定居,又帮助这里的孩子们,街坊邻居的直来直往和朴实无华都让陈枵由内而外的放松。他很替陈枵感到欣慰,可又在自己的私心之下举棋不定。

    因为他想带陈枵走,想带他去曾属于他们的城市,带他接受更好的治疗。更何况在他看来,陈枵不应该被埋没在此。

    他们都曾向往海阔天空,却只有自己一人实现。孟停晚曾说过要帮他考上大学,但自己却食言了。

    他懊恼不已,认为自己是个窝囊废。

    “孟停晚。”

    他浑身一颤,赶紧扭过头去,慌张地站起身:“陈枵,你怎么出来了?”

    陈枵平静地望着他,良久后竟蹲回了孟停晚刚才的位置,轻轻问:“是不是想回去了?”

    孟停晚心头一跳,一个劲地摇着头,嬉皮笑脸地说;“怎么会?你在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陈枵沉默地望着星空:“你不适合这里,孟停晚。”

    “你说你是想补偿我,我信,但你说你会喜欢我,我只当是个笑话。我曾经喜欢你,是违背了伦理道德,从来没有一刻想要真正和你在一起,你的羞辱,你的暴掠,的确给我带来了痛苦,但我并未对你恨之入骨。”

    “因为我无法对一个人堪称白月光的人弃如敝敞,我宁愿将他留在我的曾经,我的过往,是偶尔翻出来会倍感甜蜜的回忆,而不是你时隔多年冠冕堂皇的‘喜欢’。更何况我们天生不配,你若能抛弃一切和我在一起我都不会感动半分。”

    “因为我们早已物是人非了,你不知道现在的我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你变成什么样了?孟停晚,你不该打破这种平衡,看不到你,你就仍是我梦里那个完美无瑕的人,看到你了,只会打破我的幻想,从而让我对你的厌恶更深。”

    “你究竟能明白么?”

    陈枵的语气明明十分平静,却在孟停晚的心里掀起了波涛万丈。

    就犹如有一把把刀子在自己的心口划过,鲜血淋漓,却无法反驳。

    因为陈枵说的字字珠玑,全部正确。

    孟停晚强颜欢笑,卑微地说:“我、我当然明白,只是你看,柳冲那孩子还在生病,我这样逃了,别人家岂不是要怪我?”

    陈枵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深深叹口气:“你缓得了一时,也缓不了一世啊……别怪我铁石心肠,我说过,人都会变,你不该来招惹二十六岁的陈枵,他早已不是那个一两句话就会为你神魂颠倒的人了。”

    说罢,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