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

    方知行叹了口气,愁的不知道该怎么接。

    化完妆的钟思远走到附近,看见方知行和苏茉儿面对着面,一个恼羞成怒,一个愁云惨淡,冷厉的眉眼落下风霜,他冷冷地喊了一声:“方知行。”

    方知行仿佛看见了救世主。

    钟思远向他招手:“来对戏。”

    方知行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俩人走到客厅,钟思远披着深蓝色睡衣,周遭人来人往,他却愈发冷淡,像深海中一尾带电的鱼。

    他说:“你们在说什么?”

    方知行酝酿着情绪被人打断,心里不痛快,不痛快的根源在于苏茉尔喜欢钟思远,这么一想更不痛快。他没打算隐瞒,吊儿郎当的说:“她要跟我谈恋爱。”

    钟思远先是顿了一下,旋即面色森寒的一点头:“好好拍戏,这些事我来解决。”

    什么啊,这是什么反应。

    方知行闻着陈华的烟味,被搅得心头作痒。他□□不起来了,站到钟思远正对面,微仰着头看他的眼睛:“我没有答应她。”

    他告诉钟思远:“她开了多好的条件我都没有答应。”

    “我知道,”钟思远没有避讳的伸手摸了摸方知行的面颊,眼底的冷意淡了一点,“你不会的。”

    方知行觉得震撼,钟思远的语气好笃定,他不禁去想五年前,当所有人都告诉钟思远,自己因为贪图名利解约单飞,丢下他走掉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反复欺骗自己:“卿卿不会的。”

    方知行抓住钟思远的手腕,指腹在皮肤上用力摩挲:“她喜欢你,为什么要找别人谈恋爱。”

    钟思远并不吐露太多,简单几字概括全部:“入戏太深。”

    这部戏指的是他们一起合作过的《谋生》。

    电影以上世纪90年代的香港房产业为背景,讲述主人公从一穷二白的洗车仔如何一步步成长为房产大亨的故事。

    影片主要讲述男主陶启成的创业史,其中感情戏不多,但刻画鲜明,堪称浓墨重彩,苏茉尔几乎是一出场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原因无他,因为她扮演的是红灯区的站街女。

    电影中,陶启成前后只和站街女见过三面,这个女人甚至都没有名字,被称呼为阿女。

    第一次见面,陶启成还未发迹,下班前被客人无厘头一顿找茬让他心头不快,路过红灯区时被街边衣着暴露的阿女吸引。欲望起源于冲动,陶启成看着和自己一样,一身粗制滥造的阿女,本能的想要去掠夺。

    生活无法给他快乐,工作无法给他安定,陶启成只能从一个站街女身上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他们赤裸纠缠,在昏暗狭小的房间里放纵,汗水和咸涩的泪水一并倾洒,他们拥抱在一起,用贫瘠的胸膛互相碰撞,发出小人物无声的咆哮与嘶吼。

    □□情,他们甚至没有交换姓名。

    第二次见面,陶启成已经小有成就,白天刚升职房产经理,晚上请同事唱k喝酒。

    他已经不住在那片红灯区,散场后却不明缘由的走到附近。

    再次见到阿女,那个站街女依旧一身粗制滥造的短裙,渔网袜破了个明显的洞。

    阿女站在街边抽烟,刚刚送走一个恩客。

    陶启成想,就是这个女人,见证过最落魄的自己,如今他已经走上光明大道,而阿女依然在深渊里沉沦。

    这次的欲望源自同情和怜悯,陶启成觉得阿女是另一个自己。

    他们再次热切纠缠,结束时,阿女靠在陶启成胸前喘息,陶启成差点脱口而出,让阿女跟他走。

    然后他笑了,抽起了阿女廉价的香烟,他吞吐着那股厚重的尼古丁,心里开始鄙弃,阿女不过是一个站街女,凭什么得到自己的爱?

    那次陶启成离开,给了阿女很大一笔钱,是他刚刚拿到手的佣金,足够阿女一年的生活费。

    阿女毫不客气的收下,她付出身体,给到服务,这是她应得的报酬。

    日子一天天流走,陶启成开了家属于自己的公司,他终于有了上位者的成功姿态,并准备和香港保健品大王的女儿结婚。

    他的未婚妻是个知书达理的小女人,总穿着条干净的白裙子,像山野上纯洁的小雏菊。

    他们的婚礼空前盛大,商人政客数不胜数,宾客敬酒时,陶启成拥着新婚妻子接受祝福,人群中一瞥,却意外的看见阿女。

    那个站街女不再穿几十块的破布,她也换上了好看的白色裙子,卸掉了厚重妆容,她看起来柔弱又美丽。

    陶启成突然觉得自己不爱小雏菊了,他爱上了那朵和他一起出生泥坛,一同彻夜放纵,又心照不宣在天亮时分收起情绪的芙蓉花。

    但那朵好看的芙蓉花身边有了别人,不是一夜情的恩客,不是离开前施舍大把钞票的陶启成,她找到了那个甘愿掬水滋养她,让她绽放的种花人。

    陶启成后悔吗?后悔过,但他面色如常的完成了婚礼,娶到了满意的女人。

    他偶尔也会想起阿女,想他们两段露水情缘,想那些最原始的欲望带来的爱,想他们都是彼此最难堪一面的见证者。

    他们从低谷而来,打拼谋生,得到各自想要的人生,爱与不爱都不重要,只因为没有得到,所以会在以后多年悄自回味。

    好的剧本,好的导演,好的制作团队,好的对手演员对一个人的影响无疑是深刻的。钟思远说苏茉尔入戏太深,她把自己当成了阿女,自以为让对方得不到就是成功。

    但她忘了一件事,钟思远不是陶启成,无论是小雏菊还是芙蓉花,他都不爱。

    他爱的是一朵野蔷薇,淬着最浓郁的红,带着满身的刺,热切的让人想将他咬在嘴里,吞噬他全部的香气。

    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