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远打开跟钟路凡的聊天记录:“五年前你走的时候我求我哥帮忙找过你,他当时告诉我,你在宣布解约的当天就已经离境。可我们去见南雁那天你说你没看过他的新闻,我有点怀疑,所以又找了我哥。”

    方知行一睁眼就被拷问,身体虚弱,精神薄弱,全身上下都是突破口。他抿唇看着钟思远,黑白分明的眼珠闪烁不停。

    “后来他告诉我,你真实的离境时间比宣布解约晚了八个月。我不知道你那八个月在韩国做什么,反正不是你说的见利忘义,单飞回国。我看到这个的时候只是在想,你在韩国为什么不来找我。”

    方知行忍不住了:“我……”

    钟思远打断他:“后来我觉得,如果可以,你肯定会来找我。你不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但为什么不能,我又想不到了。”

    方知行蓦地眼眶发热,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钟思远抬起头,深邃的眼睛冷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惊心动魄的痛楚:“直到今天,我哥给我发了一份你回国后的住院记录。”

    他把屏幕转向方知行,绷紧的声线压抑到极致显的低沉沙哑:“你三月回国,七月住院做了腿部钢钉拆除手术。”

    钟思远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心口被扎在方知行腿里的钢钉戳一次,戳到最后,心都烂了,麻木了,疼痛却依旧该死的清晰。

    “这种手术通常要植入钢钉一年之后才能做,而一年前刚好是你宣布解约的时候。”钟思远摸索到方知行攥紧的手掌,拢在一起包裹住,情切的注视着他的眼睛,恳求一个显而易见的答复:“所以你不来找我,是因为腿受伤了?”

    血色记忆蜂拥而至,方知行的眼睛里迅速集满泪水。他记得那天太阳很大,明明是个好天气,他高高兴兴出门,路上仍在计算钟思远还要几天才能回来。一个人睡有点孤独,他想念钟思远坚实的臂弯,还有耳畔低语时的温柔。

    但是后来全都毁了,他的人生,他的梦想,他的腿,还有他的爱情,被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毁的干干净净。

    方知行无法否认,他背负这张腐败的皮囊走了五年,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觉得委屈。

    因为那个可以保护他的人回来了,踽踽独行的风霜客走过万里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山崖,他似乎有一个安全又温暖的地方可以倾诉自己所有的苦楚和劫难。

    方知行咬牙逼迫自己不哭,眼泪却在点头的顷刻无可避免的掉落下来。

    钟思远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方知行的每一滴眼泪都化作带有锋利棱角的玻璃片,把他扎的血肉模糊。

    他太心疼了,心疼到呼吸的每寸侵入血管的空气都能留下疮痍的伤口。

    那份入院记录他只看了一遍,根本没有勇气再把那些连词成句的陈述记下来,到现在脑海中还是只有几个零散的词语。

    “九根钢钉”、“膝盖至大腿植入”、“盆骨骨折”、“大腿骨骨折”、“脚踝粉碎性骨折”。

    这份资料底下还跟了一句话,钟路凡应该是问过医生严重性,提前替他做好了总结,六个字:“右腿几乎全断。”

    钟思远完全感同身受,一个视舞蹈为生命的人,右腿全断到底会是怎样一种打击。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心痛难当。

    “我就走一个星期,”钟思远喉头颤抖,难以言喻的追悔随着摊开的真相翻涌而至,“就一个星期而已……”

    从第一次发现端倪开始,他忍到现在,到此刻,他脑海中盘桓着那道挥之不去的刀疤,那道疤会永永远远的留在方知行身体上,这个认知让钟思远感到深深的挫败和无能为力。

    或许他没离开,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如果没有这一个星期,或许他们不至于分开五年。

    是他没有保护好方知行,是他没有看好他的卿卿。

    但是方知行暖热的身体毫不顾忌的钻入他的胸口,带着伤痕和泪水,用一身嶙峋的骨肉撞碎他的困苦。

    “远哥,”方知行抱住他,烘托出满腔思念,“我好想你,每天都想你。”

    下一秒,方知行感觉到脖颈间一片湿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为什么晚呢,因为我心血来潮设置了一个码字锁定,不敲满3000字电脑就一直锁着。我该庆幸设的三千,原本打算设六千……跪了。

    第41章 第 41 章

    41

    阴雨天,卧室里昏暗暗的,不算明朗的光线被厚重窗帘遮的严实。

    方知行在睡梦中缩了下腿,不怎么舒服的轻哼一声,动静惊扰到身边的人,一只手悄然无声的从被窝里伸进去,摸到膝盖,力道适中的按揉起来。

    不适感逐渐消退,方知行很快又睡实。

    再次醒来时床上只剩他一个,方知行从被子里滑出来,深蓝色丝绸睡衣松散的挂在肩上,这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了,稍微一动就露出块肉。

    他趴在床上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钟。

    方知行昨晚退了烧,在医院待了一夜,今天一早就被钟思远带回家。钟思远连续三天晚上没怎么睡,进门后看人都快有重影了,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撑到洗完澡,头一挨枕头就睡的不省人事。

    方知行大病初愈精神不大好,外面天气阴沉湿冷不睡觉都浪费,索性也上了床,在钟思远的怀抱中寻找到久违的姿势,跟他一起沉入梦乡。

    雨声零落,风浪呼啸,海城的冬天缓慢而至,家里却温暖如春。

    卧室门关着,方知行端着杯子出去找水喝,打来门的时候才听到外面的动静。

    声音从衣帽间传来,方知行狐疑的走过去,到门口看见自己的行李箱摊在地上,钟思远正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衣柜里挂。

    方知行倏而顿住,瞳仁发颤的看着钟思远。

    “起来了?”钟思远面色如常,甚至动手抚平他衬衫上的褶皱。

    “你……在干嘛?”

    钟思远第一次枉顾别人意愿,强硬做主:“同居。”

    方知行还愣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