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箱演出在即,时间不等人。

    他勇敢反抗钟思远的强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更半夜才回家,练功练的脚不沾地,要不是钟思远不同意,他还打算这一个月都住在七舰。

    钟思远怕他跳舞不要命,每晚临睡前总要捉着人好一通松筋骨,把方知行按的舒服极了。

    他能感觉到方知行对娱乐圈有点排斥,也看出他对拍戏做演员没什么兴趣,这人从小到大就跳舞一个梦想,做的事儿都是为这个。

    方知行也跟他透了底儿,接拍网剧就是为了钱,拿到钱就是为了给七舰拉投资。

    张口闭口都是七舰,显然是把这个当成本职工作。

    钟思远边给方知行揉腿边问:“你要拉投资有目标了吗?”

    “没有。”方知行闭着眼睛摇头,“我也不认识啥投资人啊,我估计等封箱演出结束就要有人来找我。”

    钟思远没有多说,他最近在忙网剧的音乐制作,也是早出晚归。

    他看着方知行倦怠的面容,疼惜的吻了吻他的唇角,把人抱进怀里睡了。

    第二天,方知行照常去七舰练舞。

    钟思远开着车把他送到剧院门口,说:“我今天如果结束早就过来接你,你在剧院等我。”

    方知行解了安全带,在钟思远脸上亲一口,眉飞色舞的飚一句英文:“kiss goodbye”

    然后他雁子般轻快的飞走了。

    钟思远一直目送他进门,眼底载满宠爱。

    封箱一共要跳十二支舞,从早到晚耗时一天,剧团每个人都跑不掉。

    方知行一口水没喝的练到中午,吃了饭短暂休息半小时就召集大家接着跳,组里的小年轻童欣上厕所回来通风报信:“牡丹亭快排练完了,我们要去抢台子吗?”

    一出舞剧耗时1-2小时,舞台却只有一个,想要上台实操只能靠抢。

    方知行当机立断带着人马冲过去,一路上围追堵截,还插了两个队:“你们都排练好几次了!我们一次没上过,讲点江湖道义好不好!”

    十几个人蛰伏在台下蹲守,把身后拦的密不透风,二十来分钟后,牡丹亭终于跳完,方知行第一个蹿上去,乌泱泱的人头有人要下场,有人要上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最后孔雀组成功占领高地,夺得两小时排练时间。

    开跳前,方知行一改平日嘻嘻哈哈的作风,少见的严肃起来:“这是我带的《孔雀公主》第一次上台排练,跟平时在练功房不一样,我希望大家能够在过程中发现自己的不足和问题,动作、表情、节奏、踩点、站位,现在允许你们出错,但下了台就要给我好好改正,等到封箱演出那天,我的要求是百分百完美。”

    说完,方知行击掌两下算作示意,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准备好后,舞台音乐奏起,大家穿着最普通的练功服,没有华丽的衣服,场下也没有观众,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生动,俨然已经融入乐曲之中。

    这支孔雀舞的团队由方知行带领,组建于去年封箱演出之后,他去拍网剧前,一面登台表演《十面埋伏》,一面反复练习《孔雀公主》,当时还没想好未来要怎么办,朦胧的考量尚未成型,但此刻已经有了确定的目标。

    舞台上灯光夺目,方知行舒展身体随音乐起舞,他已经完全投入舞剧的世界,丝毫没有注意到昏暗的观众席中出现一个人。

    《孔雀公主》时长90分钟,排练也是分毫不差。

    最后一个动作跳完,方知行撑着膝盖大喘气,汗水下雨似的从发梢上坠落。

    演员们都累瘫了,没什么形象的倒在地上,方知行站了两分钟,招呼人先回练功室给后面排练的队伍让场地。

    陆陆续续退场,方知行走在最后,进了练功室先问一句:“感觉跳的怎么样?”

    大家台上没瘫好,回练功室接着瘫,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出自己的感受。

    方知行拧了一瓶矿泉水,靠住把杆安静的听,刚要开口做总结,练功室的门被敲开:“知行,外面有个男的找你。”

    男的?这才几点,钟思远工作就结束了?

    他转身说:“今天辛苦了,大家先休息半小时。”

    出门后,方知行问:“人在哪?”

    “在会客室。”

    方知行朝会客室方向走,纳了闷了,钟思远来直接去练功房找他不就好了,咋还用上传话筒了。

    他怪无语的,是以门还没完全推开话已经出口:“怎么不直接找我……”

    然而待方知行看清会客室里的人,全身肌肉突然僵直绷紧,呼吸猝然一滞。

    那是人在遇到危险时本能的防御反应。

    会客室窗前,背身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高个子男人,百叶窗拉着,那人长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拨弄一片下来,窗外的光横过他烟灰色的眼睛,带起一层薄雾。听到声音,男人把手一松,光影消退的瞬间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堪称儒雅谦和的脸,一双眼落满风尘,可以看出上了年纪,清晰可见眼尾细纹,但并不露老态,那些年龄带来痕迹更将他刻造的丰神俊朗。

    来人看见方知行,柔缓地笑了起来,启唇轻喊:“知行。”

    那是一句韩语。

    冰凉的门把手成为方知行的救命稻草,他紧握住,感觉到背上的毛孔随着传入耳际的声音一并炸开,细小的战栗爬满皮肤,他不受控制的被恐惧胁迫。

    他在害怕。

    “四年多不见,你还好么?”男人礼貌地问候,“我受邀来中国录节目,想起你,所以过来看看。”

    说着,他向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方知行后退一步站到走廊上:“你站在那里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