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等他打开家门,发现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商婕竟然和钟路凡一起来了。

    这个女人一下午没打通钟思远的电话,憋了一肚子气,蹬蹬噔跑去路远娱乐骂人家哥哥。

    钟路凡原本就在替钟思远糟心,平白无故挨了前下属的一顿骂,二话不说决定来骂他弟弟。

    俩人一拍即合,活像上门寻仇的。

    商婕看见他就嚷嚷:“钟——”

    钟思远把门一关,挤着那俩人站出去,严正警告:“轻点,家里有人在睡觉。”

    商婕踩着高跟鞋倒退几步,从钟思远身上看到钟路凡,狐疑的问:“伯母回国了?”

    钟路凡脖子一梗:“我妈在美国好着呢。”

    “你——”商婕恍然大悟,“方知行现在跟你住一起?”

    钟思远没说话。

    商婕霎时哑火,又把钟思远从头到脚的看一遍,松散的睡衣,慵懒的神色,领口底下的皮肤还有红痕!

    “……”

    商婕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把挡在前面的钟思远搡开,一言难尽的表达自己的感想:“都什么时候了,精力还这么旺盛。”

    前途都未卜了,还有心思搞这个,一搞就是一下午,难怪不接电话。

    钟思远家商婕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却是第一次这么局促。

    她撂下包往单人沙发上一坐,被冷落一下午的莫扎特循着香水味摸过来,两腿一蹬爬上了商婕的肚子。

    商婕抱起猫,发不出火了,略显疲惫的告知:“我估计你到现在也没上网,我先把外面的形势跟你说一下。现在已经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把事情传了出去,虽然没有带大名,但内涵的很清楚,‘某年轻影帝’。网友已经在猜你了,但碍于你以前没上过综艺,现在也没人敢肯定就是你。还有金侑熙下午去医院被拍到了,侧面证实事情肯定是真的,就差个打人的男主角了。工作室现在在压热度,我们也和节目组联系过了,他们没什么主见,说一切听金侑熙的,所以我想……”

    “你别想了。”钟思远双手环胸,翘起二郎腿,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肯沟通的意思,“不可能和解,这辈子都不可能。”

    “为什么不能?”商婕硬着头皮跟节目组刚了一下午,态度摆的很坚决,赔偿、起诉、怎样都可以,但到底是他们这边理亏,虽然钟思远也挨了揍,但毕竟是钟思远先动的手,对方完全可以说自己是自卫,“金侑熙不是你以前老板吗?你解约的时候不还亲亲热热的吗?你为什么出手打人啊?你知道金侑熙要是追究这事儿,你以后会怎么样吗?启泰这一条线你就完全没戏了,他们每年有多少合作方,跟你也再也没关系了。钟思远打人一传出去,这么多年经营的口碑就毁于一旦了你懂吗?资源、代言、你指望你哥,他能帮你走多远啊?”

    商婕敲敲桌子,恨不得把这当成钟思远的脑袋:“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跟人家服个软、道个歉,把话说清楚,你和金侑熙还是有以前的情分在的。”

    钟思远态度坚决:“不可能。”

    商婕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那你给我一个正当理由,你到底为什么打人,你说服我,我再帮你想办法说服网友。”

    钟路凡保持着跟钟思远如出一辙的坐姿,兄弟俩从侧面看几乎像双胞胎,连轮廓线条都高度一致。他看了弟弟一眼,把腿放下来,稍微严肃些道:“这件事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可能会牵扯到很多人,甚至是韩国娱乐圈。”

    商婕不愧是专业经纪人,钟路凡含糊其辞的一句话立刻让她明白过来:“金侑熙人品有问题?”

    她说的足够委婉,钟思远却一个字不想回应,只是说:“总之,我不可能跟他道歉,他有事直接找律师说。”

    “但是……”

    “但是,小远。”钟路凡截断商婕的话锋,“我们可以相信你,观众不会信,你执意不解释,还会让真正支持你喜欢你的粉丝寒心。即便这些你通通不在乎,前途你也可以不要。但是一天不真相大白,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仍然会有更多的受害者,你想看到第二个‘方知行’吗?”

    钟思远立时僵住。

    方知行是跑出来了,但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还有更多的“方知行”被迫于深渊沉沦。

    可是,怎么解释?

    让方知行把伤口剖开给他一个人看不够,还要让所有在网上冲浪的看客们共担一份侮辱吗?

    悠悠之口难平,有支持就会有声讨,一旦公诸于众,方知行会面对怎样的网络环境?别人会怎么看他?

    更何况,事情过去五年,金侑熙至今仍然嚣张于中韩两境,光凭方知行一张唇舌,能将这位盘踞在韩国的造星之父拉下马吗?如果不能,舆论会否倒戈?到时方知行又该如何自处?

    钟思远不舍得,也绝不可能让方知行面对这些。

    但是他也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金侑熙加注于方知行身上的痛苦,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他总会找到证据让他千百倍的还回来。

    钟思远一票否决:“现在还不行,我不可能把方知行推出去。”

    钟思远的顾虑很好理解,连来势汹汹的商婕都不反驳了,钟路凡捏着高挺的鼻梁叹了口气,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从卧室通往客厅的走廊上出现一抹瘦削身影,方知行扶着墙,轻轻喊了一声:“远哥。”

    钟思远不做停顿的站起身,几步走到方知行身边:“怎么起来了?”

    方知行脸色有点白,形容倦怠,更直观的说法是虚,仿佛精气被榨干。

    还有外人在,他不太好意思让钟思远揽着,摆摆手表示自己能走,然后慢慢移到客厅中央。

    钟路凡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钟思远贴心的拿了个靠枕垫在方知行腰后,怕他冷,又抖开扶手上的珊瑚绒毯盖到他腿上。

    莫扎特听到动静探出肥硕的脑袋,见色忘义般蹬了商婕一脚,一路踩着钟路凡和钟思远两兄弟的腿,扑棱到方知行身上。

    这猫贼沉,方知行被它蹦的有点架不住,脸色有点古怪。

    钟思远很无情的把莫扎特抓到自己身上,禁止它靠近方知行。

    莫扎特屈从于铲屎官的淫威,更像是被钟思远的气势吓到,缩巴着脑袋老实了。

    方知行嗓音有些哑,说话前不得不清一清,钟思远把水杯递给他,殷切的都不像个正常人。

    方知行精神不佳,啜饮半杯就喝不下了,于是放到一边,在另外三人的注视下,慢慢开口:“我……我可以说。”

    钟思远当即皱起眉,扼住方知行的手腕:“不要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