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嘉泽:“……”

    “那你继续复习吧,我不打扰你了。”

    顾蒙“嗯”了一声,继续望着前方发呆。

    《白日梦》组的表现正如项元所说的那样,所有人都还不错。最出挑的自然是田焕,但其他人作为刚刚接触rap的新手,表现得也还可以,没有特别拉胯的。就像田焕所说的,这是一个特别的表演,几个vocal给hook叠了好几层和声,使其听起来丰富且非常有层次,这一部分甚至比原唱还要更胜一筹。

    最后,他们理所应当地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走下台的那一瞬间,田焕前所未有地感到了轻松。刚才的表演和他预想的一样,没有出任何岔子,非常顺利地唱下来了,效果也还不错。但其实他心里明白,在这样一个竞技的舞台上,相对“温和”的旋律说唱肯定是比不过纯说唱的。宋宴选的那一首,风格很适合竞技,应该能炸场吧。他大概还是赢不了宋宴。

    最开始选曲的时候,田焕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到底是要为了赢宋宴选流行说唱,还是选自己最擅长最喜欢的旋律说唱。到头来,他还是想遵从自己的内心。

    他不是不想赢宋宴,只是固执地想靠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去赢。

    田焕苦笑一声。要不是因为固执,他也不会混得这么惨。

    很巧的是,田焕和宋宴所在的组正好抽到了挨着的顺序,一前一后。

    下了台,路过候场区时,两人擦肩而过。

    宋宴的脖子上依旧挂着那副红色的头戴式耳机,每一次演出,他都会带着它,或许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也尚未可知。

    此时,宋宴已经收起了平日里随意的模样,唇角抿着,显出几分阴郁来,就和他一直以来展示给世人看的一样。

    “刚才唱得还不错。”宋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田焕,明亮的黑眸里带着点凌厉,“但是我更好。”

    第80章 20330123 第二次公演(四)

    宋宴上来就是要炸场的。

    他的风格很简单粗暴,喜欢排布高密度的rap词,也喜欢玩各种说唱技巧,一首歌下来总能让人眼花缭乱,也很能带动听众们的情绪。他的作品也很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的特征,输出他对说唱音乐的态度,也体现着他充满了傲气和叛逆的性格。

    “宋宴能红当然不是因为长得帅啊。“苏儒撑着脸悠闲地坐着,给观战间里的练习生们充当解说。他虽然是签约先锋娱乐成为练习生之后才接触了rap,但是认真地做了不少功课,对现在的嘻哈圈子还算了解。

    “他的说唱技巧还有写词能力都是很强的,他自己写的几首歌都很有音乐性,不仅有态度而且好听。而且,你们别看宋宴现在才十九,其实他十五岁就开始接触说唱,十六岁就开始写歌了,是典型的天才型选手。”

    孟乔调侃苏儒:“你怎么对宋宴这么了解啊,该不会是他的小粉丝吧?”

    苏儒作势要捶他:“我只是因为好奇去看过宋宴的百度百科而已!”

    舞台上,宋宴组的表演还在继续。

    这次宋宴选择的曲目是一首trap类型的说唱,依旧延续了他自己最擅长的风格,rap词的密度很高,且言之有物,并不是单纯堆砌辞藻的无意义口水词。

    尽管词很密,但他口齿清晰,唱出来的东西能让人听得分明,并非盲目追求信息量的输出。

    炸裂的风格配上绚烂的舞美,舞台效果的确非常好。台下的观众跟着台上的宋宴一起兴奋起来,现场的氛围显然已经达到了今晚的最高点。

    宋宴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摸索出了自己的表演风格,在舞台上显得非常娴熟,也玩得很嗨很尽兴。

    一曲结束,伴奏渐渐淡出,宋宴站在斑斓的灯光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握着手麦轻轻喘着气。不知怎的,他短暂地晃了下神,抬手摸了下挂在颈间的耳机。

    他已经戴着它演出两年了。

    “好了好了,可以不用摆ending pose了。”郝楠见台上的练习生们还陷在歌曲的情绪里一动不动地凹着造型,就笑着提醒了他们一声,“表演辛苦了,现在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给自己拉拉票了。”

    宋宴正在兴头上,听到郝楠说到“拉票”两个字,立时就来劲了,当场即兴来了一段freestyle帮自己组拉票,台下便又热闹起来。

    这首歌成功地把场子热起来了,眼下氛围正好。

    拉完票之后就是观众们的投票时间,郝楠趁着这个空档,继续cue练习生们说话。

    “你们这组也只有宋宴一个rapper对不对?”

    “对,稍微有一点说唱经验的都在苏儒那一组了,像我们组和刚刚田焕那组都是只有一个rapper。”

    “那宋宴有教你们吗?”

    “有有有,他有帮我们一个个改词。还直接录了整首歌的demo给我们参考。”

    “看来宋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挺可靠啊。”

    “pd过奖啦,也没有挺可靠,就是一般可靠吧,哈哈哈!”

    这组虽然也是由组内唯一一个rapper拖飞机,但情况和隔壁田焕组又有所不同。

    田焕是直接从基础教起,先告诉队友们rap词该写什么该如何押韵,等他们写完了他再给出修改意见,是授人以渔。

    宋宴则更加简单粗暴,直接让队友们把写好的rap词都拿给他改一遍,而且改动很大,还直接唱好了demo让队友模仿着唱,是授人以鱼。宋宴组的这首歌与其说是四个人共同完成的,不如说是由宋宴一个人承包的。也正因如此,这整首歌都洋溢着宋宴强烈的个人风格。

    不过,宋宴倒不是不想教,他是不会教、教不明白。不会教人是天赋型的弊病。

    “对了,宋宴,问你一个问题。”郝楠朝宋宴看过去,“你好像一直挂着这副耳机,它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哦,这个啊。”宋宴把脖子上的红色头戴式耳机取下来,拿在手里,“这个是我刚玩说唱的时候认识的朋友送给我的礼物。”

    “后来他因为一些比较现实的原因,没有继续做这一行了,所以我才会一直随身带着它。”

    郝楠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时,台下不知哪个女生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宴宴子好善良啊!给妈妈走花路吧!”声音里还非常带着非常夸张的哭腔,喊破好几个音。

    台下的观众里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宴宴子!怎么又是宴宴子这个叫法!

    予希団兑 宋宴羞恼地捂住脸,然后气鼓鼓地说道:“请妈妈稍微克制一下情绪啦!”

    台下又是一阵笑。

    互动完之后,几人便离开了主舞台,去等待组内票数的公布。

    这次节目组公布票数的方法比较缺德,只会先公布除组内第一名以外的人的票数,组内第一名的票数要等公演结束后再向所有练习生公布,确定最终的投票排名。

    宋宴毫无疑问是这组的第一名。显示屏上,他名字后面本该显示票数的地方亮着一个红色的问号。不知道具体的数字宋宴就只能继续紧张着。

    身边的队友们围着他,恭喜他拿了组内第一,但宋宴的目标却始终落在那个问号上,丝毫没有偏移。

    其实关于耳机的事,刚才他没有说完。

    宋宴刚开始玩说唱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地下rapper。

    这个朋友大专毕业之后就开始全职做说唱歌手,但是因为没有天赋,又缺少曝光的渠道,所以事业上一直都不太顺利。他不太能接到线下的演出,只能靠在线上做做直播获得一点微薄的收益。

    最开始,他虽然穷,但也挺开心的,因为他真的很喜欢说唱。他和来他直播间玩的宋宴意外成为了朋友,两人最初关系非常好,是几乎无话不谈的铁哥们。后来宋宴过十六岁生日时,他用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给宋宴买了一副很贵的头戴式耳机。

    然而好景不长,生活上的不顺令他的性格越来越阴郁易怒,再加上宋宴的天赋开始渐渐展露出来,才能上的巨大差距让他越发心灰意冷。

    他嫉妒宋宴的天赋,也恨自己的无能。最终在负面情绪的驱使下, 他和宋宴大吵一架,彻底闹掰了,也从此离开了说唱圈。

    宋宴虽然因为他的迁怒而感到委屈,但依然固执地将他视作好友,也一直随身携带他送的耳机。

    “这次你铁定是rap大组第一!”队友中的一人揽过宋宴的肩膀,用力地拍拍,“大哥吃肉,我们也能跟着喝汤了!”

    宋宴扯开嘴角,扬起一个笑来:“那是当然!”

    第81章 20330123 第二次公演(五)

    事实上,在练习生们看来,公演的次序是排得越前越好,因为早点上台表演完就可以早点从那种紧绷又不安的状态里解脱出来。靠后的组等得更久,精神也就更疲惫,压力也会更大,反而有可能会影响到表演的状态。

    每次公演的录制周期都很长,等轮到排在第八的《戾》组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dance大组的人无一例外都需要在上台前提前热身,以免跳舞时受伤。许骁原和他的队友们提前去做准备活动了,此刻座位上已不见人影。

    “我还挺期待这组的。”韩君文道,“五个人都很厉害。”

    尹灼星笑起来:“是啊,应该会是个不错的舞台。”

    韩君文望着显示屏里的五个人,听着台下一波又一波的欢呼和尖叫,有些感慨:“……他们都是年纪轻轻,就又有实力又有人气了。

    “你这话说的。”尹灼星拍拍他后背,“你也不老啊。”

    韩君文有点沮丧地摇摇头:“你看,像许骁原宋宴他们,都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出道了,可我快二十六了,却还在这里。”

    年纪稍大一些的练习生基本上都会有这样的焦虑。唱跳偶像吃的是青春饭,一旦好看的脸过了最佳赏味期、或是体力跟不上了跳不动了,那么职业生涯也差不多该结束了。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爱豆到了一定年龄之后都会开始向演员或者歌手转型。

    大概是因为尹灼星这两年都和同样抱有年龄焦虑的席韵比较亲近,他其实还挺能理解这种感觉的。

    “那这次就拼尽全力把出道位拿到手吧。”他转过脸,看向韩君文,“你真的很厉害,我很佩服。”

    舞台上,《戾》组的表演已经开始了。

    这首歌的风格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充满了野性,以及野兽身上独有的那股凶戾的气息。造型师配合着歌曲的风格,给这组的五个人都加深了眼线,好让他们看起来更凶更有气势一点。

    五人呈三角站位,作为c位的顾蒙站在最中间。顾蒙个头逼近一米九,是所有人里长得最高的,索性站在他左右两侧的许骁原和樊嘉泽也都不矮,所以倒也并不突兀。

    顾蒙这个头恰恰好跟舞蹈的风格很合适,长手长脚,跳起舞来动作又大,能够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再加上他又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真像一只没有感情的凶兽一般,倒是很符合歌曲的概念。

    而顾蒙旁边的许骁原则又跳出了另一种味道。他动作里带着柔韧,而且因为比大多数练习生多两年的舞台演出惊艳,很会抓镜头,也很清楚动作做几分、做到哪个位置才是最好看最抓人的。许骁原的舞蹈里天生带着一股内敛的不外放的性感,且表情管理也很到位,引得台下的观众频频尖叫。

    樊嘉泽则又是另一种风格。他私下里总是像一只活力四射的小狗,但一旦到了台上又像一匹蠢蠢欲动的小狼,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相较这三人,曲容的表现就显得平平了。他基本功其实不错,跳得也很好,但是却缺少属于自己的独特风格,很容易便被周围几人的光芒掩盖过去,没什么记忆点。

    曲容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台上表现得比导师检查时更卖力了,但似乎没什么显著的成效。

    做完ending pose之后,曲容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下台之后《戾》组的现场投票票数公布,许骁原第一,但具体票数未知。

    不过光是这个第一就够让曲容愤懑了。本来他还想着如果自己没有换c,说不定能压下许骁原拿到小组内的第一,结果现在他的c位也没了,票数还被三个人压着。

    许骁原端端正正地坐着,目视前方,但却依然能感受到仿佛有一道凌厉的目光扎在了他的身上,令他有点不自在,还有点委屈。

    顾蒙虽然做了c也只拿到组内第二,但并没有什么怨言,倒是大大方方地用那惯来古井无波的语气对许骁原说了一声恭喜。

    于是曲容更生气了,因为顾蒙的这声“恭喜”衬得他很小气。

    许骁原在台上发挥得不错,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因而心情也很好。

    如果能听到他夸我一下就更好了。

    许骁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朝观战间走去,然后就在门口和尹灼星撞了个正着。

    “你找我?”

    “我正要找你。”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