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刚才的那个吻。

    只凭一个吻就认出了她。

    霍朝半天没等到回应,转过头看她,却发现她眉眼皆是无声笑意,整个人像是突然被覆了一层柔光。

    温和似乎又回到了她身上。

    “是啊。朝朝不是说交往很无聊吗,我特地去看了些“不无聊”的东西,你喜欢吗?”

    霍朝没想到这种时候他还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无言了一会,又道,

    “所以那天晚上你究竟去哪了?”

    “医院。”

    还骗他?

    不等霍朝起火,林含从扶手箱拎出一个小一寸的白色药瓶,往上一抛,林含接住在他眼前晃了晃,

    “去拿点药。你以前不就知道吗,我一直有在看医生。”

    霍朝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接,又被林含转手一晃,攥回掌心,塞到了大衣兜里,

    “类似于安眠药之类的。我并不想去,是林竞言每天打电话来催,正好那天有空,就去拿了点药。”

    林含没给霍朝追问的机会,插了钥匙,顺手开了暖气,本来有些冷滞的空气变得热和起来,

    “船上那天晚上我吃了药,所以睡的特别死。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还发这么大脾气?”

    这话听起来天衣无缝。林含甚至把手机还给他,“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林竞言”。

    不仅如此还倒打一耙,一句为什么把自己问住了。

    他能怎么说?难道要说就因为一个吻,把她看成另一个混账女人了吗!

    庆幸地是,林含似乎也并不在意,她伸手从霍朝面前的湿巾盒里抽了一张,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衣服上的奶油。

    擦的是奶油,看的却是霍朝。

    霍朝这才注意到她肩上,大衣的扣子上全是他刚才挣扎乱抓出的奶油印。她穿的是件黑色长排扣大衣,白色奶油印在上面尤其明显。

    因为当时太用力,还能看见他的爪印。

    “……奥。”

    霍朝模糊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也没说自己信不信,干脆的闭上眼,顺便也把充血的羞耻全都憋了回去。

    从表面上看他只是眉头紧皱,心情不好,毫无破绽。

    林含心情倒是很好,扫过他偷偷涨红的耳尖,愉快地系上安全带,车很快上了路。

    “……掉头。去你家吧。”

    没开几分钟,霍朝突然出声,林含有点诧异,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他们就这个事争过,林含想带他回家,霍朝坚持要去邓佳那儿。

    争论的结果是——俩人一起去邓佳那儿。

    这会儿又反悔了?

    ……有趣。

    林含打起方向盘,勾起一个笑容,

    “好啊。”

    ……

    大半夜,睡意朦胧的林竞言被霍朝的短信给震醒了。

    —她吃的什么药?

    林竞言看到短信的一瞬间一个鲤鱼打滚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他知道了?

    林竞言立刻就要打过去,这时,林含突然一个电话截了过来,这一次,她懒得再装,

    “我改主意了,我们确实要谈谈,你签证还打算要吗?”

    片刻后,得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答复,林含挂了电话。

    她刚从浴室里出来,湿淋淋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吹。

    她没想到霍朝会这么快。

    这么着急。

    因为“她”是林晗吧。

    他关心、喜爱的林晗。

    林含眼眸沉了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混乱的波纹映照出她阴郁的脸色。

    回来的时候她确实开心。

    霍朝只凭这么一个吻就能认出她。

    即使她带着林晗的外表,林晗的身份,他还是从别的地方,找到了她,确认了她。

    她很开心。

    开心到似乎又不需要这么着急撕开这层摇摇欲坠的伪装了。

    所以她改变主意了。

    可现在呢?

    不得不说,霍朝总是能够轻易地取悦她。

    又轻易地打翻这一切。

    林含盯着霍朝紧闭的房门,最终,她只是放开酒杯,拿出那一小瓶,倒出两粒,直接吞了下去。

    霍朝自然也没有睡意,他还没等到林竞言的回复,邓佳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他发的是微信语音。

    听声音应该是躲在卫生间,理由是他怕禹淑琛再误会他俩的性向,于是打算偷偷跟霍朝联系。

    ……你就不怕贼喊捉贼。

    要是往常霍朝或许会损他两句,但今天,他精力全耗在林晗身上了,没在说废话,直接讲到了正事上。

    晚上去东海大酒店的路上,霍朝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是上次在邮轮上被霍朝代替的“猎物”。

    —你居然连我都没说!你是怎么把名片塞过去的?

    邓佳明明是全程盯着,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不过关键的地方也并不在名片。宋浩的这个彩头活动自然是不许带任何通讯工具——反正照片从未流出过。

    那些被当成“猎物”的人又大都自愿,基本上宋家旗下的娱乐公司急于出头的小明星。

    这才一直让他逍遥法外。

    邓佳一直想找个机会举报他一把,奈何一直没有证据。

    去过的当做不知道,受害者同时又是受益者,不愿开口。

    没想到霍朝一去,就捞到个突破口。

    —她约了我们明天下午,你打算怎么去?

    —林晗呢?要不要告诉她?

    霍朝手指停在输入界面,好一会,才道,

    —不了。你明天来接我。躲远点,我去找你。

    ……

    第二天早上,霍朝起来的很晚。林含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无声的。

    霍朝顺手帮她把声音开了,看起来睡了一觉后,什么猜疑焦灼都没了,神色非常自然,

    “吃饭了吗?”

    “还没。你想吃什么?”

    林含抬头看他,看起来睡的并不好,霍朝直接忽略了,却破天荒了说了句,

    “你做的就行。我洗碗。”

    “……”

    说完就去洗漱了,留下林含一个人坐着,有点傻。

    林晗小时候还晒过那么两次爪子。可她?做饭?

    霍朝特意在洗手间磨蹭了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林含已经在厨房里噼里啪啦了。

    隐隐还能听见手机里私厨甜美干练的指导。

    霍朝在客厅站了一会,最后还是不放心,去厨房看了看。林含动作倒是快,很快几盘菜就出锅了,家里没有米,霍朝煮了点面条,就差不多了。

    吃完饭,霍朝去洗碗。林含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眼中的目光让霍朝如坐针毡。

    霍朝面无表情,直到洗完碗出来,他突然身体一晃,单膝倒在地上,右手撑地,左手捂着肚子,状似非常痛苦。

    林含一愣,

    “怎么了?”

    她扶起霍朝,伸手去探他抓的地方,刚碰到,霍朝就痛哼一声,拽着她的袖子,青筋凸起,林含不敢碰了,转手去找电话,

    “是不是你做菜有问题?……胃疼。你这有胃药吗?”

    不等林含回答,霍朝又立刻道,

    “你下楼帮我买下吧?楼下不远就有药店。”

    林含低头看他,霍朝闭上眼,暗中用了点力,额头还有他特意撩湿的一点水,看上去确实可以以假乱真了。

    可惜,事与愿违,他听到林含略显低沉的声音,

    “不用。楼下有人。”

    两分钟后,就有人提着一整箱各种胃疼,肺疼,腿疼治什么疼都有的药上来了。

    “……”

    “小心。药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霍朝看林含的表情格外的“纵容”,类似于——

    呵,妖妃,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霍朝吞了药,心想他连装病这种小儿科的事儿都干了,也不在乎多丢一次人,索性继续他

    “大病初愈”的模样,扯了扯林含的外套,林含“顺从”地看他,

    霍朝张了张嘴,好一会才含糊道,

    “......我想喝玉米粥。张全道那家。”

    林含正要站起来,霍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我想.....喝你买的、咳!”

    林含注视了他几秒,低头看了看他拉着自己的手——又稳又有力。

    “好啊。”

    林含笑了笑。

    ......

    林含一走,霍朝就火速从沙发上起来,却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房间,他两三步走进林含的卧室,她的卧室看上去很简洁,一目了然,床头柜上除了台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