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你先去我家再说吧,就在对面。这里供暖不好,你又开着窗,热气都跑没了。你还穿的这么薄!”

    姜元初注意到他只穿了毛衣。她没有说话,只瞅了瞅程驰野的脸色。

    程驰野一把抱起姜元初往外走,显然读懂了她的表情,没好气地说:“也不知道是为了哪个没良心的,我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姜元初乍然被人公主抱,难得感到不自在,不由挣扎了一下,却被对方瞪了一眼,抱得更紧了。

    腹内的疼痛再次加剧,她捂住肚子,不敢再动,索性就破罐破摔,任由对方抱着自己走出楼去。

    路上,程驰野解释说他的房子就在学校后面,刚刚看到她突然蹲下,怕出了什么意外,就赶过来了。

    他从老艺术楼附近的小门出来,走上了窄街。

    一阵冷风穿街而过,正不停出冷汗的姜元初打了个寒战,“负重运动”的程驰野却有些冒热汗。

    他下意识地将她往自己怀里颠了颠,为她挡住了一部分寒风。

    程驰野一心想要抱着姜元初赶紧回去,没有发现街头转角处无声录像的镜头。

    到家放下姜元初,他才喘了口长气。

    姜元初坐在壁炉旁,看着对方忙前忙后给她烧热水,突然体会到人们为什么说“动人最是寻常处”。

    程驰野给她端上一杯热水后,一边穿外套,一边告诉她自己要出门一趟。

    姜元初将微烫的水杯捧在手心,正要问对方出去做什么,却发现自己白色的袖口处有几处血迹,还有灰蹭过的痕迹。

    袖口怎么会有这个,是碰到了哪里……

    她砰的一声放下水杯。程驰野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被她握住手腕,轻轻掰开了一直躲躲藏藏的手。

    姜元初看到了对方手掌心里凌乱的擦伤和划伤。

    应该是被匆匆冲洗过,表层的灰尘洗掉了不少,但裂开的皮肉并没有处理,渗血的伤口里还嵌着一些细碎的小石子。

    她经常来老艺术楼练琴,知道这边的围墙不高,后面的小门又很偏僻。所以一些调皮的男生懒得绕过楼去找围墙转角处的出口,有时候会选择直接翻|墙进出。

    可是这边的围墙虽然低矮,但墙头在多年前曾镶嵌过碎玻璃片。现在偶有残留的玻璃碎片和墙头风化后产生的棱角锋利的破碎石块,都是翻|墙时的安全隐患。

    她就见到过有男生直接翻进来,结果划破了手血淋淋地直奔校医院去了。

    小洋楼离转角的小门明明不算远……想起程驰野刚才一路穿得还是拖鞋,她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程驰野蜷起手指掩住掌心,抽回手:“当时有些急。没事儿,你……”

    姜元初低着头打断他:“你家有医药箱吗?先处理一下吧。”

    程驰野到门口换好鞋:“没有,你别担心。我正好去超市,顺便买医用酒精回来吧。”

    姜元初跟着他到门口。

    她嗓子发紧,垂眼看着自己衣袖上的那一小片血迹和污渍,补充道:“还有小镊子,消毒棉签,医用纱布和胶带。”

    程驰野听出她声音不对,又转回来拿手背蹭了蹭她低垂的脑袋,轻声哄她:“不过是些小伤,哪儿值得你这样垂头丧气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还是你一贯‘白眼狼’的作风让我比较自在。”

    姜元初不肯抬头看他,只摩挲着手中的热水杯回答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今晚我手机没拿,孟简又有别的事。不然你帮我给绵绵打个电话吧,你不用……”

    程驰野屈起手指,拿指节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打断了她:“我知道了,你安心待在这儿吧,我很快回来。”

    姜元初捧着杯子,静静地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出神。

    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噼吧”的响声。

    客厅放着的红木落地钟顶部是生动的鸟笼造型,轻轻的机械音“咔嚓咔嚓”地走着,每隔一刻钟就会打奏一小段轻柔的《圣·米切尔》。

    一种安宁的暖意烘烤着她,从皮肤渗透进来,包裹了她的心。

    母亲走后,每当临近圣诞节,她便会为自己筑起堡垒,隔绝外面的热闹与欢笑,抗拒所有人的问候和关心。

    她不曾想到会有人那样急切,那样担忧地突然翻过她筑起的高墙,带着她走出冰冷的小屋,来到温暖的壁炉旁。

    程驰野回来了,递给她一个很大的黑色购物袋。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向旁边:“这个里面,嗯,就是每种我都拿了,应该有你需要的。”

    姜元初到卫生间打开一看,里面各种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包装。居然还有几盒不同型号的一次性内|裤,还混进去了几包不同牌子的婴儿纸尿裤和湿纸巾。

    她忍不住笑起来,程驰野这个人,有时让人觉得可靠,有时又傻傻的可爱。

    程驰野敲了敲门,告诉她自己找到了一套他侄子留在这里的家居服,是新的没被穿过,尺码应该差不多,给她挂在门上了。

    还说她也可以洗个热水澡再出来,洗漱台下的柜子里有消毒过的新毛巾。

    姜元初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穿上了程驰野找来的衣服——一件卡通的大灰狼连体睡衣,还给她新配上了一双同款大灰狼拖鞋——真是难为他这么短时间去找出这些东西。

    她吹干头发出来,发现对方好像在厨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又有些辛辣的味道。

    程驰野端着一个大茶碗出来,用眼神示意她去餐厅:“时间刚好,你到那里去,自己吹吹喝吧。”

    姜元初凑过去一看,发现是红糖姜枣茶。

    程驰野放下碗,替她拉开椅子,给她塞了一个新买的暖水袋。

    “我挑了导购说最好的枣和红糖,姜买了新鲜的,按着教程煮的,效果应该还行。我看你也缓过来一些了,先喝这个试试吧。止疼药买的也有,最后不行再吃。”

    姜元初点点头,小小地啜饮几口,辣辣的恰到好处。应该是考虑到她不爱吃甜,糖的浓度并不高。

    姜元初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