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驰野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笑了笑:“也是我自己没有考虑清楚。我那时候初露峥嵘,爷爷和爸爸都觉得就这样把我放置在外很可惜,所以动了让我进入集团核心的念头。”

    他自小一帆风顺,虽然明白自己可能不会继承家业,但他缺乏对产业分割残酷性的认识。

    他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且事事都能有所收获。有家人为他扫清障碍,他只需要把自己的部分做到最好。

    他没有考虑过,如果他想去做的这件事情,牵扯到家人的利益,使双方变成彼此前行的障碍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家庭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

    他第一次见到向来言笑晏晏的二嫂面红耳赤,疾言厉色的模样。

    尽管大哥和二哥说愿意拿出自己的份额,大嫂也微笑着劝和,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个小家庭的不情愿。

    甚至跟他年龄相差不大,一直很亲近的侄子也开始疏远他。

    他只是想去做些有趣的事,本意并不是要争什么家产。

    他第一次真正清醒地认识到,家人纵着他自由自在,并不只是因为他年纪小,而是因为他早已经被排除在核心之外。

    他所憧憬的世界,他觉得帅气的人,并不欢迎他的加入。

    原来这个世上不是事事都能如他所愿,向来无往不利的他首次尝到了被排斥,被拒绝的苦涩滋味。

    而且这份毫不客气的拒绝还来自于他最信任,最亲近的家人。

    他一时很茫然。

    为了回到之前相安无事的状态,为了这个大家庭还能像从前一样和谐融洽,他选择了另一条二世祖们爱走的路——吊儿郎当地进了娱乐圈。

    程母很不甘心,痛惜小儿子的能力,又不满意儿媳妇这样逼迫他。她不想放弃,甚至放话要尽力支持程驰野自主创业,却被不想再挑起争端的他说服了。

    姜元初用目光缓缓描摹程驰野的眉眼。说起这段往事,他只有隐隐的疲倦和忧郁,没有愤懑不平,心怀怨怼。

    她再次看到了程少爷任性不驯的外壳下柔软的内心。

    这样的心软,这样的体贴。

    他独自一人默默地舔舐伤口,却在人前表现得开朗又豁达。

    他为家族做出了让步,并一如既往地爱着家人,可某些人似乎依然不满足呢。

    想到林英的那些话,姜元初笑了笑,善良的人不能总被辜负,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于是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要真的还想继续这个目标,就到我这里来吧。”

    程驰野眉头微挑,望向她:“怎么说?”

    第36章 衷肠 姜董的程总裁和亲的公主连贵妃……

    姜元初翻身躺下来, 仰望着夜空笑道:“如果事情顺利,我将来大概会是圈子里最有钱的董事长之一。或许你可以沾沾光,帮我打理打理家业, 混个总裁当一当。”

    程驰野假装不服气地板住脸冷哼一声, 但还是没憋住笑起来:“这么说,姜董不打算去做个音乐家了?”

    说到这个话题, 姜元初其实也认真地思考过:“我当然想继续拉我的琴, 但这个事是避不开的。我总不能让姜氏集团一直在秦茂手上。现在我还在学习相关知识, 走一步算一步吧。”

    程驰野有些疑惑:“如果你有继承家业的打算,最好尽早开始接触具体事务。你想办法在集团里谋一个职位,跟秦茂不对付的元老或多或少都会支持你。为什么你会跑到娱乐圈来使劲?”

    姜元初一时语塞。

    难道她能告诉他, 自己当初对这个世界的很多细节还不够了解,那时是因为一本书预知了一些事, 知道要拿下秦茂必需先砍掉秦芽这个bug一样的助力吗?

    她用别的理由掩盖过去:“一是我自己没接触和学习过产业经营,不想直接在集团里露怯;二是为了让秦茂放松警惕。而且我必须保证自己能在公众的视野里, 这样会比较安全。”

    孟先生当年死得蹊跷,原书里“姜元初”也不明不白地隐居疗养了。秦茂从一个穷小子走到现在,可不是只凭运气的。

    自从知道孟简的事之后,她打压秦茂和秦芽的决心就越发坚定。

    现在这份决心里还要添上程驰野。

    看着他透出几分担忧的清澈眼睛,姜元初越来越怀疑原书的剧情,她真的很难相信他在将来会变成那样一个人。

    现在还来得及,目前秦芽的影响力还不够强。站的不够高,活的不够光鲜,在世家圈子里就不容易被人看到。

    姜元初依稀记得秦芽是拿过几个影后, 被封为“白莲女神”后,慢慢就开始颠倒众生,受到各家继承人甚至一些小家族家主的追捧了。

    秦茂因此春风得意, 与各家频频合作,最后借助外力吞下了姜氏。

    不过也不可盲目依赖原书剧情,毕竟一个完整的世界要比一个片面的小说复杂得多。这里面充满着变数。

    既然程驰野上了她的船,不管怎么样,她绝不会让这位少爷落入秦芽的魔爪,悲惨地沦为一个智障……

    姜元初心中突然充满了保护欲。

    程驰野被她用爱怜的目光盯着,微微别过脸,有些不自在。

    但他很快又转回来对着她:“你那是什么诡异的眼神,我们明明在说很严肃的话题。你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秦茂是不是想在背后对你下黑手?”

    那次家庭战争过后,程驰野恶补了一番,已经充分了解到这个圈子内,为了争家产,人能玩出怎样层出不穷,丧尽天良的花样来。

    姜元初不觉得今晚是讨论这个的好时机,于是含糊其辞:“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程驰野用怀疑的目光盯住她,姜元初真诚地回望。

    “算了,”程驰野叹了口气,“你不想说的话就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