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难吗?拿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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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学渣讲题无疑是在填补太空黑洞。

    戚明雨用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时间,才帮靳晨理顺了高中两年的物理知识链。

    “感觉自己重新念了遍高一。”

    又讲解完一道例题后,电量耗光的戚明雨直接瘫倒在椅子里,疲惫吐槽:“我太饿了,再耗下去铁定要出人命的。收拾了吧,剩下的拿去瀚文自习室再说。”

    “不等白哥吗?”靳晨上了这么久的物理辅导课也觉得有些头晕,整理好没做完的习题装进书包。

    “我们先走,他去买酒了。” 戚明雨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好,推门出了研讨室。

    两人并肩走到校门口时刚好响起正常下晚自习的铃声,电动的拉门哗啦哗啦地缓慢拉开。

    这会儿普通学生的大部队还没到达战场,外围的小路上仍然幽静空旷。

    戚明雨路过警卫室的窗台前,顺手上拎走了摆在上面的外卖袋子。

    “这是你的啊?”靳晨瞥着他的动作有些疑惑,见人点头又笑着道:“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是对吃饭特别上心,还没放学呢,外卖点好了。”

    “你就没听过一句话,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戚明雨说话时用手试了试餐盒底部的温度,它被风吹得已经不是很烫了。毕竟时间估算有点失败,没想到会在竞赛楼里耽误这么久。

    究其原因,还是自己对身边这家伙的物理发散性思维期待过高。

    夜色已深,两人一路闲谈,沿着橘色的灯影走到瀚文,径直上楼进私人房间。

    江洵来得更早,这会儿正独身站在桌旁,用多功能的电炉煎着大块的牛排。烤肉的香味夹杂在轻薄的烟气中,被窗口的风吹着,弥漫到房间各处。

    他一边搅拌着酱料,一边抬头扫了眼进门的俩人,好奇道:“拎的什么,加菜啊?”

    “汤。”

    戚明雨简短回应着,动手打开包装盒,便有一股浓香扑鼻。

    拉开墙壁边的柜子,从里面全套的简易厨具中翻出把长柄钢匙。把餐具连同外卖盒一起推给靳晨,摊手示意他尝尝。

    “帮你点的。”

    “啊?”靳晨费解。

    中号打包盒里盛着的是一份熬制成了奶白色的骨汤。用勺子轻捞了两下,可以发现里面的食材丰富多样,看起来甚是补身益气。

    “听说吃哪补哪,多喝几口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你的伤好得快点。”点餐人淡定解释。

    “这是?”

    “猪蹄。” 戚明雨笑容无公害。

    “……”

    良好的家庭教养并不会让靳晨的表情管理失控,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骂上一句。

    补你大爷。

    江洵的牛排差不多可以装盘时,白君扬才抱着几小箱不同种类的小众酒回来,推开门便闻到了烤肉特有的诱人味道。

    “好香啊。”

    戚明雨俯身帮忙把酒箱摞在墙角处,然后递了套餐具给他,“时间刚刚好,如果你再磨蹭会儿就赶不上这顿了。”

    白君扬拧身,抬胳膊按了下头顶的开关,用投影仪播放出一部经典的烧脑大片。

    在熟悉的气氛里,深夜食堂再次开张。

    铁盘上的牛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戚明雨抬筷夹了一片,用生菜叶卷起来,边蘸着酱料,边朝身旁瞥了一眼。

    坐在邻侧的靳晨指腕处都缠着绷带,只能用不太灵活的左手吃饭。那双筷子被他用得颤颤巍巍,让人实在有些看不过眼。

    戚明雨把手里的蔬菜和肉一同塞进嘴里后,扯了块纸巾随意擦擦,腾的一下站起了身。

    自习室里放映着电影,灯光昏暗。靳晨被眼前突然涨起的黑色影子吓了一跳,接着却见他抬胳膊拿起工具,把烤炉上熟了的牛肉都剪成了容易拿取的小块。

    “干啥呢,这么吃肉没灵魂。”江洵在旁嘭的一声启开了一小瓶桃子味的白兰地。

    话没说完,那些肉片就都落到了伤员的餐盘里。

    刚好抬头目睹全过程的白君扬微怔了两秒钟,他还依稀记得靳晨第一次来这里吃饭时戚少的反应。

    “嚯,对人家的态度见好啊。”

    戚明雨不甚在意地玩笑回应:“这不是当初拍胸脯保证过的吗,要把恩公伺候到痊愈。”

    “怎么着,宠妹狂魔又刷新底线了?你们家二小姐的恩还轮得着你来报?”江洵恍然嗤笑。

    星空君论坛上的八卦传得像真的一样,搞半天是姓戚的小子是在这儿给自己相妹夫呢。

    转身对着坐在一旁的靳晨举了举酒瓶,“庆祝你喜提史上戏最多的大舅哥。”

    戚明雨已经张嘴准备回怼,忽然听身边那个被揶揄的人礼节性地笑了笑。他嗓音温润,用句“我不会喝酒”委婉地拒了这一杯。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要不当初怎么一眼就认定这是渣男呢?明明是酒庄里长大的孩子,他挡酒的谎话张嘴就来。

    从小冰箱里拎了盒苹果醋出来,打圆场式地塞给低头吃肉的小同桌。

    “喊句大舅哥还占着你便宜了?连酒都不肯喝。”

    靳晨轻声笑着接过,凑到嘴边灌了两口后才接话:“这便宜我还真怕你占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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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3】

    在整场聚众吃肉的活动中,戚明雨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最后他不耐烦地关掉了手机才得以消停下来。

    投影屏幕上的电影又演过了大半部,四人吃饱喝足,各自懒洋洋地收了东西准备散场。

    “有人接你?”

    戚明雨从楼梯间的小窗处望出去,在瀚文辅导班的街对面,一直停着辆虽隐于夜色却仍低调不下来的阿斯顿马丁轿跑。

    “不然呢?”靳晨满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梢。自从出了车祸之后,身边的人便奉命片刻不许离了。

    “不考虑送我回家?”戚明雨沉声笑笑,“洲山刚好顺路。”

    靳晨轻嗤一声:“你还真不客气。”

    谈笑间,几个人结着伴从边侧的外楼梯走到室外,要搭顺风车的人却在靳深的车前两步远停住了脚步。

    “不上来吗?”靳晨偏头疑惑。

    “开玩笑的。”

    戚明雨微笑着摆手和他道了声晚安,然后双手插着口袋转身,和白君扬、江洵一同回到了瀚文教育后的小巷子里。

    深秋冷冽的风一下子灌进衣领里,让人不自觉地打了两个寒噤。

    不远处已渐光秃的树杈被拂动得沙沙响,戚明雨闻声瞥去一眼。

    夜色掩映中,隐约可以看见那片漆黑的灌木丛后闪出一伙黑影,横七竖八地堵住了几人去路。其中某个家伙嘴边叼着的香烟还闪着一点微弱的彤光。

    “我还以为你这就要走人了呢。”被一群人围堵的江洵仍然能扬着唇角轻松打趣:“在准妹夫面前装得还挺斯文。”

    “我本来就斯文,犯不着装。”发现这些有点眼熟的人,戚明雨略微不快地皱了皱眉,“怎么还找到这儿来了?搞得我刚才手机都被人打爆了。”

    戚少本人不是个喜欢留隔夜仇的性格,即便与人起些摩擦,当场也会有一说一地解决明白。

    可惜他身边这位不是盏省油的灯。

    对于江洵来说,偶尔干架就像是叛逆少年时光中的调味品,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无所谓时间地点场合。

    像这样被堵到自习室门口的状况,也并不少见。

    “好像是我约的。”江洵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吃上夜宵就忘了这茬。”

    常年和江大佬混在一起,戚明雨早就习惯了他时不时带来的惊喜,没有多问撩架缘由,眯起眼睛扫过几眼。

    对面这伙人的数量不算少,还接连不断地有新帮手从各处现身出来。

    但他对于这种“消食运动”的兴趣实在不大,干脆躲身在装饰用的假山石后。

    “刚吃了夜宵不想动,别指望我。”

    “我也是。”白君扬见身边人撂挑子,也并排倚靠在了石块背后,还生动形象地打了个嗝。

    江洵冷哼了声“交友不慎”,摘下自己的眼镜随手抛向两个人,半点也不怂地独身融进对面黑漆漆的一群中。

    只见过风外江大佬美病惨外表的人,绝对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力压众路牛鬼蛇神,成为东西区二十六校扛把子头的。

    总结下来两个字就是能打。

    或许关于他的各种传闻都掺杂着水分,但唯独一打十的名号是真实存在的。

    即便耳边的嘈杂,戚明雨仍然全程无动于衷地靠在大石上,淡定地刷动着手机屏幕。

    “你就不能去帮帮忙吗?不然鬼知道他要搞到什么时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直到听见白君扬的吐槽声,戚明雨才把手机揣回去,拧身询问:“那你有糖吗?”

    白君扬从衣服口袋摸出两根相同口味的棒棒糖,只不过其中一根是普通糖棍,而另外一根是夜光糖棍。

    把两根糖棍都攥在手掌心里,递送出来,“你先。”

    戚明雨随手抽出一根时,橙色的发光棒忽的映亮了他的瞳孔,忍不住笑骂:“草,直接躺平。”

    因为江洵是七百度的高度近视,夜里摘掉眼镜后基本人畜不分。所以按照老规矩,谁选中夜光的糖棍谁就是那个要和他并肩作战的幸运儿。

    中了头等奖的人,动作有些粗暴地扯开棒棒糖的包装纸,把果味的硬糖连同夜光棒一起含进嘴里,被逼无奈地从假山石后挪身出来。

    悠然深呼吸后,一记高前踢把距离最近的高个子踹出了好几米远。

    “哟。”

    正酣畅游身于死敌包围圈的江洵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道突然窜出来的影子,还有约定俗成用来表示友军身份的夜光糖棍,隔空嘲讽:“这是谁啊,晚年斯文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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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二打一群,但这场架持续得并不久。

    结束战斗时,戚明雨嘴里的那根糖才化开了一点点,朝着沉浸在“健身活动”中意犹未尽的江某人摊开手心。

    “我新过门的小老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