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很可能会造成明天封路,需要清理一阵子,暂时走不了。”

    戚明雨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有些奇怪,靳晨这才抬头看去,发现炕上那人已经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你干什么呢?这屋里有那么冷吗?”

    “先做个准备。”戚明雨回答得一本正经,“用来防你的。”

    毕竟,这种鬼天气如果还被抢被子的话,大概率是要感冒的。

    靳晨先是被迷惑行为惊讶到,而后控制不住地笑场,挖苦的笑声细细碎碎,让人心痒。

    看着还没上炕的小子嘴角疯狂上扬,戚明雨眼睑抽动,“你别笑,我害怕。”

    靳晨放下相机摆了摆手,坐到炕边拍了拍被子底下的“粽子馅”,语气神秘:“你知道自己这样像什么吗?”

    “昂?”戚明雨从被子里伸出脖子打量,反正不会有什么好词就对了。

    忍俊不禁的人打开手机搜索栏,找出一张古装电视剧里的狗血剧照,递到他眼前。

    戚明雨扫了眼屏幕上那张“妃子侍寝前被棉被裹着送上龙床”的图片,顿时灰了灰脸。

    “……你是不是找踹?我怎么总觉得,混熟之后你就不太尊敬我了。”

    靳晨扔回一个灿烂的wink笑,摇晃着单根食指道:“你想多了,是从-来-没-有。”

    “你逗狗呐?”戚明雨伸臂,把大手掌按在靳晨头侧,朝着枕头上一掼。

    随后瞧着这人好一会儿都没爬起来,又不禁自我怀疑:“我下手有这么重吗?”

    “你刚才这一下把今天扬进我脑子里的雪都摔成了泥。”小少爷不顾形象地撅躺在床上碰瓷。

    “别讹人啊。”戚明雨动作不大温柔地扒了扒他的外套,“快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靳晨爬起身整理着怀里的枕头,向他探听明日安排,“要去哪里?”

    戚明雨不答,啪嗒一声关掉了顶灯后才开玩笑着说:“换个地方卖你。”

    -

    第二日清晨,小镇上果不其然地遭到了大雪封路。

    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下的雾,早上醒来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浓重的白茫。

    戚明雨都不知道自己是凭着什么样的毅力,才离开了暖被的封印,在微蒙的天色里,带着靳晨披衣出门。

    昨天走过的小径在晨雾中完全变了样子。视线受阻,即便是极近处的景物也只能呈现出模糊的影子。

    这种天气里,登上小山的路不太好走,需得行进得小心翼翼,靳晨乖巧又信任地跟随在戚明雨身后。

    他把自己的下颌深深埋进羽绒衣领,只露出半张精致的脸孔。因为起得太早还有些困倦,时不时就轻吸一下鼻子来醒神。

    “等一下。”

    “怎么了?”戚明雨忽然被走在背后的人喊住,停下脚步拧身注视他。

    “你站着别动。”靳晨说话间朝着斜后方的粗壮树干轻踢了一脚。

    干净又松软的新雪纷纷扬扬地从树杈上颤落下来,落到戚明雨乌黑的发间跳着舞。

    偶尔有几颗冰凉的六角形冰晶坠入衣领,片刻后便无声无息地匿迹了。

    “我试试。”戚明雨随意地晃头,抖掉了刘海儿上的雪沫,要求和靳晨更换位置。

    砰。

    完全没省着力气的一脚下去,连干枯的枝丫都跟着颤了三颤。厚重的一大团雪应声砸下来,正中树下人头顶。

    靳晨受到突如其来的暴雪洗礼,瞬间被漂白了半身。

    “幼稚!”

    “哈哈哈。”

    十七年的良好家教硬是压着靳晨咽下了要飙出口的脏话,气恼地三步并作两步向始作俑者追跑上去。

    阳光渐起,两个少年在银纱渐隐的山林间一路玩闹。

    沿着他们身后的石阶极目望去,雾凇缭绕,银装素裹的世界犹如天池飞瀑。

    戚明雨小时候经常听外婆说,如果在雪后的松林里祈福会相当灵验,只是不知道,被人追着打时是否还能算作诚心。

    两人玩累从松苑回去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戚明雨顺路在老屋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肉馅和面皮用来包饺子。掀开棉帘进屋,边对着几乎冻到没知觉的双手哈气,边还能给同桌讲讲自己从前擀面皮的技术如何精湛。

    一顿操作猛如虎,下锅的饺子全粘住。最后靳晨还是很给面子地吃了小半盘。

    “哥,吃饺子吗?”剩下的大半锅水饺被俩人献宝式地端到靳深面前。

    “嚯,你们不说我以为是混汤面片呢。”

    深哥借着厨房熬了驱寒的姜汤,仔细装进保温瓶里,递给靳晨,说:“我不吃。天气太冷,你们别总跑出去,小心感冒害我挨骂。”

    “那你洗碗吧。”靳晨接了保温杯揣进怀里,笑着摆了摆手,又跟着戚明雨跑去院子里搭雪屋。

    “……”我洗碗?

    靳深停顿在半空中的手好几秒都没收回去,看着已经跑远的背影,自我催眠。

    算了,难得孩子开心。

    -

    新雪又棉又软。

    戚明雨的雪屋搭了又塌,把他压在下面好几次,终于掸着身上的雪选择放弃。坐在院门口的大石上和靳晨说话。

    聊聊冬日里的那些有趣活动:在封冻起来的江面上凿冰捞鱼;带苔藓和面包去驯鹿园里喂驯鹿;叫上三两伙伴打雪仗,上保险的那种……

    说起儿时的伙伴,随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房屋道:“旁边那栋就是孟居家。”

    “所以你们两个人是真发小啊。”一向不太喜欢交朋友的靳晨也莫名开始羡慕这种多年旧友。

    “你们这边是不是有很多少数民族?”

    “对,不过我是汉族,孟居是锡伯族。他还一直说要靠这个高考加分,压我一头。”

    “但实际上孟学神完全不需要靠那个吧。”

    ……

    聊起天时,靳晨又忘记了手里捧着的姜汤,直到屈尊洗碗完的人推门出来,敛着剑眉询问。

    “喝完没有?杯子拿来。”

    “啊,马上喝。”

    戚明雨看着那人把杯口凑近时视死如归的表情,觉得十分好笑,疑惑道:“你不喜欢姜的味道啊?”

    “恩。”趁着深哥进屋的时间,小少爷转身便要偷偷倒掉。

    “哎,你听说过泼水成冰吗?”戚明雨拦住他就地抬腕的动作,轻声笑着:“物竞组临时小考,给我说说是什么原理。”

    “换成实验题算了。”靳晨挑挑眉梢,两步走到院边。

    戚明雨会意地蹲身到雪地里,掏出相机,迎着阳光对准了身姿颀长的少年。

    “3、2、1——”

    保温杯里还滚烫着的姜汤被靳晨用力扬了出去。

    就着泼洒的动作,热水在极寒的环境里瞬时变成了一道壮丽的圆弧形雾气。像白色烟花般朝四周倾落,在相机中定格成了一道惊艳的风景。

    “咳咳。”

    已经无声无息倚在门框边好一会儿的靳深用拳头掩着嘴角,轻咳提醒。

    “噗……”

    耍心机被当场按住的两个幼稚鬼讪笑着,极其默契地往同一个方向逃走了,留下一个笔挺身影在原地操碎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

    靳深:呵,玩挺好。

    第42章

    镇上人处理道路冰雪耗费了将近两天的时间, 戚明雨和靳晨被迫待在老屋里度过了小年。

    虽然物资短缺,环境也稍显简陋,伴着小镇的度假氛围, 过去的几个日夜倒也过得欢快。

    新年临近,为了不挤春运高峰, 回到冰城的第二天, 戚明雨便准备带着外婆返程风市。

    哈尔滨站前。

    戚明雨递了一杯热豆浆给站立在冷风中的靳晨, 低头瞥了眼他那张和自己不同目的地的车票。

    “你不在风市过年啊?”

    靳晨摇摇头, “我爸最喜欢周游世界各地, 以前他在的时候, 过年也不会宅家。今年……”

    提起过世的父亲时,他眼里的光还是沉寂又悲伤的。每次说起一个心里所爱的人,都总是有太多的回忆。

    停顿片刻才又接下去:“姑姑已经催了好几遍, 我再不去她那儿报到, 靳董怕是要派人来逮了。”

    戚明雨笑笑, 举起仍然温热的纸杯与他轻撞一下,算是敬别百亿豪门里的三代独苗。

    “那就什么时候回风市再联系。”

    “快进去吧,别让外婆一个人等着。”靳晨把奶白色豆浆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笑着催促进站。

    “年后见。”

    “恩。”

    目送着戚明雨的背影离开,靳晨怅然地轻叹了一口气,低头沉下眼睑,把已经取出的车票撕碎,随手扔进了身侧的垃圾桶。

    “您确定是还没来逮吗?”靳深抱着肩膀眯眼立在一旁, 语气里染着几丝意味不明的挖苦。

    “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收回视线的靳晨目光无波澜地转向自家随行保镖,把刚喝进嘴里的豆浆咽了下去, 偏着头无可奈何地控诉。

    “我都几岁了,你还来向上打报告的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