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茗扶着正装裙摆坐到靳晨身边的位置,看着侄子欲言又止的表情,接着添上一句:“和上一次靳深拿给我的成绩单相比,判若云泥。”

    “以前在理科班,都是我任性瞎胡闹的,让您操心了。”提起黑历史,靳晨有些惭愧。

    “没有啊,我当然一直都清楚你擅长什么。反而觉得你的‘扬短避长’还挺有勇气的。”靳董的语气轻松,没有摆出任何尊长架子。

    明显带着揶揄意味的话让人无话作答。

    办公室里寂静片刻。

    靳晨看着身边似乎一直在等自己开启话题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了当说出了压在心里许久的事情。

    “姑姑,我来找你其实是想谈……我,喜欢上男生了。”

    话音落下,身侧女士翻动成绩单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事实上,靳茗心里非常清楚他想说什么。甚至在今天早上还收到了自家儿子的旁敲侧击。但这会儿,她的表情依旧淡然自若。

    偏头落目到靳晨身上,眼底没有震惊神色,反而是平静的倾听之意。“已经非常确定了?”

    “恩。”靳晨没再犹豫。“对不起姑姑,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

    可那份隐秘的情愫已经在心中埋藏了太久,他不想一再逃避。

    “为什么要道歉呢。”

    “感觉辜负了您的期待。”

    靳晨略微低了低头。他知道,父亲去世以后,姑姑对自己深藏了很多期许。但同时她也哀痛,不忍心向自己施压。

    就像刚才在楼梯拐角偶遇时一样,虽然控制得恰到好处,靳晨仍能感觉到她有一瞬的恍惚。

    靳茗却只是笑笑,她噙动唇线反问:“小晨,我有说过我对你有什么样的期待吗?”

    这个问题让靳晨并无准备地陷入了沉思,在他还没得出答案时,靳茗又接了下去。

    “我刚才遇见你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惊讶的。因为,姑姑很久都没见你笑得那样开心过了。”

    “对于你刚刚说的事情,姑姑没办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因为姑姑不是你,也不能帮你做选择。至于你说的辜负期待,其实也没有。”

    靳茗抬手拨了拨靳晨额前的碎发,语气更加轻柔。

    “父亲和姑姑对你的期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你可以甘于平凡碌碌一生,可以自由无拘随性妄为。但是你一定要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包括做你真正热爱的事,爱你真正爱着的人。”

    靳晨在听这段话时,仿佛从姑姑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他在时总是说:爸爸相信自己早已经教会了你什么是不容偏移的是非曲直。至于底线尺度,你总会有自己的考量和选择。小晨长大了,很多事就可以自己做决定。

    靳茗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亲手递过去。

    “这些东西本来在过生日的时候就应该给你了,但手续比较复杂,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靳晨低头,看的是公司股权转让书,在文件最末页写着两行字。

    送给靳晨的礼物。

    max,无限热爱就会有无限可能。

    -

    同桌不在的时间实在难熬。

    戚明雨原本就对历史课不感兴趣,加上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是度秒如年了。

    好在后半堂课的时候历史老师进行了一次小考,没再接着念经,否则戚少很可能会当场睡死过去。

    下课铃响后,靳晨终于回到了教室。

    “吃饭了吗?”戚明雨看着坐回座位的同桌点了点头,接着问了句:“和靳校长一起吃的?”

    “恩。”靳晨轻笑一声,“放心,我们没提你。”

    戚明雨翻了个白眼表示无辜,侧目间注意到了摆在桌边的演唱会门票,再次凑上前去。

    “我刚才在餐厅遇见中国通了,他给了我两张票,后天晚上一起去看live band吧。”

    靳晨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拒绝:“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吗?这周末就是数竞决赛了,你快歇着吧。”

    “你要参加数竞比赛啊?”戚明雨随手抖动着门票,一本正经反问。

    收拾书本的人动作顿住。

    这已经是这小子第好几次敷衍了事了,靳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偏头过去时目光也冷了两分。

    “你该不会真的不去冬令营吧?”

    “早就说不参加了啊。”戚明雨眯着眼睛随口应答:“我当时连联赛都没去,怎么进决赛啊。”

    漫不经心的自言自语惹得靳晨啧了一声,也不顾周围还有同班女生围观,抬手就拎住了身边人的刘海儿。

    “你再给我说一遍。戚明雨你疯了是吗?不参加竞赛,也不学理科,你不想上大学了啊?”

    “哎哎哎,别动手。”

    戚明雨抬臂解救下自己的头发,憋着笑痞气道:“我学文怎么就不能上大学了?坐在你面前的人是中考状元好吗?我历史很强的,刚才考试五分钟就答完了。”

    靳晨沉默站立了十几秒后,挤出一句:“你等着。”

    紧接着出门,径直去隔壁文综组找出同桌的小考卷子,请历史老师当面批改后才带回来。

    看着一言难尽的卷面得分,靳晨蹙紧了眉头。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说自己历史很强的?

    拿笔勾划出一道题,拧眉疑问:“你选的这是什么啊?”

    “题目里面有《权利法案》的君主立宪条款原文,明摆着是英国革命,就算不学历史也会知道吧?你怎么瞎蒙了个法国?”

    “不是啊。我选得明明很科学。”戚明雨当即反驳出声:“你看这个人物图,穿这种法式宫廷长袍,还有波浪卷发。这画的明明就是法国人啊。”

    “……”

    靳晨竟无言反驳,语塞两秒后选择了投降。

    视线下移,落到简答题区域,再次开口:“那这道大题,写满了整张答题纸却一分没得,怎么做到的?”

    戚明雨自然地搭上同桌肩膀,另一只手指着题目旁的方框,语气斩钉截铁。

    “这图上画的不是火吗?还有这些官兵头上带着奇奇怪怪的帽子。明显的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啊,不是的话我把题吃掉。”

    靳晨被气得有些想笑,转念想到自己曾经拉低人家平均分的日子,才能稍微平静些。

    “但凡你读了题,都会知道这里考的是虎门销烟。”

    戚明雨闻言才仔细看题几秒,指着抽象的图画,连上扬的眉梢都表达了不可思议。

    “这印的是林则徐啊??梵高自画像也不带这么精神至上的吧?”

    “去死吧你。”自控失败的靳小少爷把历史书卷起来丢向同桌。

    书册落在桌上翻开,刚好停在讲述自然权利说和参议自由的一页。

    戚明雨嗓音苏沉地笑着,点书反驳:“看到没有?伏尔泰虽然不同意我说的每一个字,但他誓死捍卫我说话权利。你倒好,直接让我去死?”

    想到这个家伙以后居然要参加文史类的高考,靳晨直接一阵头痛。

    “麻烦你给我背书去,文综的历史不是考你看图说话。 ”

    “差不多行了啊。”戚明雨笑着把历史试卷扔进书桌里,仰头控诉:“以前在理科班我对你的态度有这么恶劣吗?”

    缩在椅子里故作惋惜道:“看来你们这儿也没个学习小组能互帮互助什么的。那也就是考第一的小同桌勉强帮忙补习吧?”

    靳晨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线,原来这家伙在这儿等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晨晨:无所谓,文理互殴呗。

    戚哥:没意思,反正我保送。

    第56章

    “戚明雨小王八蛋!”

    “戚明雨, 起床背书——”

    早上七点钟,新泽高中某公寓间里准时传来聒噪的鸟叫声。

    戚明雨眯着单只眼睛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睡意朦胧间看到一只长满黄绿色羽毛的生物悬立在头侧扑腾着。

    在魔音贯耳中气愤地一把掀开被子, 坐直身体,用手指按着“小复读机”的头, 受不了地开口教训。

    “我的天烦死了。你是一只鹦鹉, 不是公鸡, 用不着叫早的。”

    这股子扰人劲儿, 如果不是看在鸟主人的三份薄面上, 早晚要薅秃了它扔进锅里炖炸煎煮烹。

    好梦被搅。戚明雨烦躁地在房间里环顾一周, 隔着几米远瞧见了室友的背影。

    靳晨正端坐在餐桌边做英语的晨间阅读,手边还摆着简单的早餐。

    “起这么早啊,早餐都买好了?”戚明雨到卫生间里胡乱抹了把脸, 含着牙刷走出来。

    “不是现买的。”靳晨说着还起身拉开旁边的小冰箱演示了遍。切下几块速食火腿, 夹进两片面包片里, 涂上蛋黄酱,组成了个相当低配的三明治。

    随手找个纸盘装起来,推递到餐桌另一边,做了个请用的手势,“也请你一份。”

    戚明雨抿着嘴角笑笑,回卫生间漱干净嘴里的泡沫,再过来时桌上又多了杯牛奶。

    亲自倒的奶,亲自抹的酱, 四舍五入等于是矜贵室友亲手做的早餐。

    咬一口面包片,嚼碎了咽下去后才开口:“今天私人辅导的内容是什么啊?”

    “接着背书吧。”

    靳晨用双指放大了ipad上的英文稿件, 边低头继续看着,边回应:“今天好像要进行政治考试。我上午要去国际部参加辩论赛, 你先自己复习一遍唯物辩证法的知识。”

    “昂。”听到同桌又要缺席一个上午,戚明雨情绪不高地应下。

    靳晨忽的抬头,看着桌对面的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牛奶杯,把乳白色的液体都摇出一层气泡。

    加重语气提醒着:“好好背,等我回来的时候会抽考。如果不会的话你就完蛋了。”

    “知道啦,真是怪啰嗦。”戚明雨故作夸张地揉了揉耳根,又表示一定会按时保质地完成任务。

    靳晨动作斯文地握杯喝了口牛奶,舔着唇角淡定反问:“那你还赖这儿干什么,还不快上课去?又想被扣学分啊?”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