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与周衍他们怒目而对:“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此造次!”

    “谁说这宫门无人敢闯?我如何就听说,前不久,还有个美人儿提着剑一路闯到皇帝跟前,谁也没拦住。”

    将领忽然慌了神,惊疑不定。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儿,但那件事是亲卫队负责的。上陵国治兵向来严苛,这是大家众所周知的。但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大家都以为自己死到临头,谁知王上最后也没怪罪。

    所以这件事在亲卫队当中,就成为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谁都假装没有发生,谁都不能外传,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

    毕竟,身为等级最高的亲卫队,竟然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迷晕,实在不光彩。他们不是没受过防备暗器的训练,各种迷药毒药,他们都有办法化解。可那天他们所受的迷药,闻所未闻,不提也罢。

    将领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他的好哥们,在亲卫队当值。某天喝醉酒后,大意了,才不慎说出。最后还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不要外传,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眼前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呢?还说的如此言之凿凿。

    将领顾忌眼前这些人的身份,语气缓和不少,可态度没变。拦,肯定是得拦着的。

    “你说的那件事,传闻而已,我们这些当差的,也不知道真假。只是这宫门,是从未有人擅自踏过一步的。虽然看得出来,你们功力深厚,但我们职责所在,必定拼死不让。”

    “不如这样,你我各退一步。你们表明身份来意,我们前去禀报一声,以和为贵。”

    职责所在,拼死不让。这种精气神还可以,周衍还算满意。

    此时,丞相从宫内往外出,眼见马上就要走到宫门。他是来书院修订一部叫做《山水经注》的地理地貌卷集的,最近一直待在书院忙这件事。从早到晚,往往到太阳将要落山之时,才会打道回府。

    正巧,今天在皇宫门口,见到这一幕。他们英明神武果决狠厉的皇帝,被几个侍卫拦在皇宫门口,死不放行。

    丞相大惊失色,匆忙跑来。每日进出,侍卫已经对丞相这个位高权重精神矍铄的老头儿极为熟悉,连忙就要行礼。

    丞相打断他们,反而向周衍躬身行一大礼,周衍摆摆手,老丞相才直起身来。

    皇帝出宫已经有些时日,许久不见,老丞相拱手:“《山水经注》已修缮至今,终是大成。”

    “南方水患中流离失所的灾民,业已安置完毕。”

    “蜀中贪腐之乱象,砍了几个贪官,现在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冒头结党营私,吏治清明得很。”

    “眼下四方无虞,只是”

    老丞相抬头看了看周衍身边的周以光,语言又止。

    周衍语气冷硬:“没什么只是。”

    老丞相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叹了口气:“陛下此行辛苦,天色已晚,早些回宫歇息吧。”

    将领更加惊慌,看来真的,大水淹了龙王庙,拦错人。

    周衍拿出帝令,道:“你们今天做的很好,有赏。”

    帝令一出,所有人都低头跪拜。

    周以光却对他手里那个玩意儿不感冒,玩闹一般,随周衍走进皇宫。

    后花园里,桃花树下,月色微凉。

    周以光自顾自喝酒,眼见周衍从远处走来,手中拿了一把墨色的剑,雕琢简单,却是把好剑。只需远观一眼,就能断定,这剑锋上藏着灵气。

    周衍走近,把剑递给周以光:“送你,青玄断了。以后用这把,更顺手。”

    周以光接过来,亮出一段剑锋,发现此剑的锋芒,已经通体被染成墨色。墨色藏锋,杀意内敛,蓄势而发,当真是好剑。

    周衍:“这是前朝书圣墨凡的剑,墨凡死后,以剑为冢,所以后世的人,给这把剑取了个名字,墨冢。”

    “听闻书圣墨凡,没没洗砚之时,就用洗砚台的水混着墨痕,煅洗这把剑的剑刃。久而久之,墨色就彻底浸润这把剑的剑锋。”

    周以光把玩一番,似乎真的有墨香氤氲。

    片刻,将剑放在一边,对着月光,百无聊赖。

    周以光将杯中酒饮尽:“今天这一路,从宫门走到寝殿,很多人都看见我们了。”

    周衍为他再添满一杯:“看见什么?”

    周以光:“看见我不跪你。”

    “你无需跪我”,周衍抓着周以光颈侧的头发喂了他一杯酒,“如非必要。”

    什么是必要呢周以光也曾动情地跪在周衍脚下过,比如那些迷乱旖旎的夜晚,了无影踪。

    周以光:“他们会说我以色惑君。”

    “你不是吗”

    “嗯,我是。”

    周以光看着周衍:“我本来就是名楼琴师,奉命前来行不轨之事,以色惑君这个名头,我喜欢得很。就怕有名无实,将来辜负史官的一番美意。”

    周以光言辞猖狂,周衍对于这种挑衅敬谢不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彻底领教,什么是名,什么是实。”

    周衍回到书房,随手翻阅奏折。离开的这几日,积压的奏折并不多。除了关于惩治贪腐那一部分事情的,唯有老丞相递上来的那一封“陛下亲启”显得格外扎眼。

    今天在皇宫门口,老丞相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周衍二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

    老丞相是二朝老臣,亲眼见证了前代王朝的覆灭和上陵王朝的崛起,亲眼见证了从民不聊生到太平盛世。他对上陵国可谓赤胆忠心,也算一代贤相。

    虽说上陵国不禁男风,但倘若皇帝无子,王位落于他人之手,老丞相是不能接受的。老丞相虽然见证了王朝的兴替,知道自古以来王位有才有德者居之,但他依旧觉得,王位必须世袭。

    自从那日小儿子从书院归家,与他提起,在后花园遇见一个貌美的哥哥,给他讲了兔子和月上嫦娥仙子的故事,老丞相便隐忧不断。小儿子只把这是当故事讲,落在老丞相眼中却是另外一回事。

    今日得见,更加断定,陛下对这人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