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彦心情很复杂,因为他发现杨翰远可能对自己不自觉对他的抵触毫无感觉,更过分点,又或许是他认为就算保持了令他觉得舒适一点的距离,程彦对他的态度还是能够像以前那样。

    “没有不理你,只是在想事情。”

    “哦,那哥哥在想什么?”

    “……”可恶,语气那么认真,居然真的听不出只是个借口吗?

    好在工作久了,程彦随口就能扯谎。

    “工作上的事情,我今天本来有很重要事情要做……”

    话说出口,语气里的怨气明明没那么强烈,但听起来就是有一股埋怨指责的意思。

    程彦感觉出不妥,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于是只能安慰自己,他确实有事,也不算骗人,而杨翰远也的确耽误了他的事情。

    程彦没想到的是,后座静默了一会儿,突然传出来压抑也压抑不住的哭声。

    “所以现在连哥哥也觉得我是负担吗?”

    程彦大脑混乱了一瞬,一腔怒火和怨气都被他这一哭浇灭了,反生出无限的愧疚和慌乱。

    “对不起小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哥哥今天事情太多了,可能有点儿累,说话没照顾到你的心情。”

    结果后座再开口,再没半点儿哭的意思,反而认真,委屈得很。

    “没事,我原谅哥哥了,哥哥以后能不能别用那种语气和我讲话了,我听了心里好难受。”

    “……”

    回到家,杨翰远很自然地放下书包开了冰箱拿饮料喝。

    程彦虽然也只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但因为他身体情况特殊,加上他对口腹之欲的要求不高,导致他饮食习惯良好得像个中老年人。

    喝水只喝白开水,一日三餐吃饱就够,工作时才会偶尔点杯咖啡泡杯茶,再加上很少有人来家里做客,他几乎不会采购饮料或是零食塞进家中的冰箱里。

    改变是从杨翰远来了之后发生的,原本一冰箱的瓜果蔬菜,变成一冰箱的饮料零食小蛋糕。

    第6章

    如今想起来,下班之后的无趣独居生活还恍如隔日。

    程彦看杨翰远在冰箱前挑挑拣拣,窗边橙红色的夕阳倾洒在他头上身上,使得程彦突然产生一种清晰的割离感……他和小孩儿这段时间的相处确实温暖又令人愉快,但也许,这只是一段虚度过去无用的时间,这些其实并不属于他们,并不属于两个同样寒冷却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共用柴火,共同在温暖的火堆边上取暖,只会让他们在接下来需要单独面对的风雪里走得更艰难。

    他们都是有缺陷的人,而且……谁也填补不了谁的缺陷,相遇相处不仅不用,还容易消磨人最开始的决心。

    程彦怔然立了半天,直到杨翰远拿完零食饮料过来喊了他两声,才回过神来。

    “……哥哥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事,只是在发呆。”

    杨翰远颧骨上的面皮微微泛红,掩饰什么似的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拧开手里的果冻饮料塞进嘴里使劲吸着,眼中透露出一些不易察觉的羞窘和恼怒。

    “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是男人。”

    他强调重读了最后两个字。

    程彦脑袋里还乱糟糟的,并没在意,只注意到他手中那袋果冻是放在冰箱最底下的,于是贴心提醒,“这个是冷冻过的,现在应该吸不出来,你可以放置一刻钟再喝。”

    “……噢。”

    程彦拎过椅子上搭着的毛巾去了阳台扔进了洗衣机,随后又忙碌着收衣服叠衣服简单打扫卫生,等一通打扫整理结束,程彦回到客厅,发现沙发上早没了人,自己手机上则多了一条杨翰远发来的信息。

    ——哥哥,看到你在忙就先不打扰你了,我今天没有英语作业,暂时用不着辅导。

    程彦随意看了眼,将手机又扔回了沙发上。

    ————之后的半个多月,快到交稿日,程彦又开始了忙碌,这半个多月杨翰远没找过他,和他聊天的对话框也被挤到了最后,要不是回家后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零食和饮料,程彦都快忘了这个人。

    不是刻意的遗忘,只是人忙起来太夸张,脑袋全天被工作和交际充斥,回家之后也只想一头扎进枕头里睡个天昏地暗,程彦本也不必选择这样的生活,但他需要靠一些东西来麻痹住另外一些他更讨厌的东西。

    第二天是休息日,程彦跟人有约,对方是他部门里刚成为正式员工的实习生,有几次加班也都是他送自己回家。

    顶多算是一次下属对上司表示感谢的聚餐,但因为程彦自觉自己本身对他的照拂还没有实习生对自己的帮助多,再加上实习生在回家路上几次向他表露一些好感,程彦去之前便也心知肚明这次约餐意味了什么。

    事实上,他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一切也朝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实习生英俊帅气,对程彦十分体贴温和,用餐时恰到好处的询问也都让程彦感到一些不过分殷勤的舒适。

    出错的那一步在他,气氛明明恰到好处,结果在男人靠过来要偷一个吻时,程彦内心产生了一种排斥感,不太剧烈,却足以让他的动作快过大脑,及时躲避掉那个吻。

    偏过头去的程彦没发现平时一直表现得温和大方的实习生,眼里迅速晃过了一丝不悦。

    他尴尬又感到抱歉,缩回了被他牵着的手,诚恳地向人道了歉。

    “安瑞对不起,发展有点快,我可能还适应不了,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叫安瑞的男人朝他体贴地笑了笑,“是我该说抱歉才对,是我太心急了,急着想要拥有你。”

    程彦回他以一笑,却怎么也驱逐不走内心的不适感。

    ——“远哥!下节体育课,下去打球去?”

    “不去。”

    “哇你都好几天没陪我们去打球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松高球霸的地位就要让给高二三班那群小兔崽子了!”

    “滚远点,谁稀罕那个地位。”

    抱着篮球的高个儿黑皮男生也不恼,站在杨翰远桌子边上,笑嘿嘿问他。

    “我算是发现了,远哥你最近心情不好啊?”

    睡眼惺忪的男孩儿趴在桌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心情好得很。”

    “哦对了,我差点儿忘了问,远哥你上次叫来救场的那个男的是你亲表哥吗?”

    杨翰远眼睛微微睁开了些。

    “不是,怎么了?”

    “嘿嘿,那就行,我就猜你是花钱找的人,我跟你说,那男的是个同性恋,没准儿还是个喜欢被人操屁股的鸭子。”

    杨翰远一下站起来,双眼瞪大,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弹出来,还能清晰瞧见他眼白周围的红血丝。

    “你他妈的瞎说什么!”

    “操,你凶什么凶,上周末我爸带我妈和我出去吃饭,路过一个小包厢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一个男的靠过去亲他!难不成我还能骗你?”

    【作家想说的话:】

    os:远哥,你老婆初吻还在,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攻前期自恋且婊,直男渣,没有病入膏肓,还能抢救。

    第7章

    “哥哥你躲我干什么?”

    在某人心里掀起的轩然大波短期内还没影响到程彦,他这两天回家早,没别的事情做,买了几盆花和一水缸的金鱼回家伺候着。

    他其实最想养猫,但考虑到那种柔软又可爱的动物少不了陪伴和照顾。

    程彦孤家寡人一个,自己堪堪能够照顾好自己,若再养一只猫,平时忙起来会放孤零零的猫在家里一整天,这让他想起来都觉得太过残忍,于是只认认真真考虑过两三回,便作罢了。

    但偶尔,他也会很天真地想到,那个家里是不是会有人认真地想过一回他,想过放他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有点太过残忍了。

    想的次数也不太多,只是最近两天可能过得太清闲,大脑又逮着空思考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实在也不怎么顺心。

    更不顺的是他感情生活。

    程彦后来又跟安瑞单独相处过几回,或是出去吃饭或是看电影,算上后来安瑞硬要开车送他回家的一两次,接触更多了,程彦心里却越来越抵触。

    他甚至自己也搞不懂究竟是对方哪方面不符合他心意,或者纯粹是因为自己不喜欢他。

    这次下班同样,送程彦回家的路上,安瑞一如平常的和程彦搭话,聊些他认为有意思的事情,程彦每句都回,偏偏自己听起来都敷衍。

    安瑞大概也听出来他状态不对,开车时还频频抽空瞥来,投来的眼神饱含关心和疑惑,这使得程彦内心溢满了负罪感和愧疚。

    混杂着焦虑和烦躁,复杂的情绪触底,程彦下定决心,想着干脆拒绝掉他算了,结果刚想开口,就被安瑞打断了话。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程彦一句话哽在喉间。

    “可能。”

    “马上就到家了,看你样子有点疲惫,要不我待会儿送你上楼?”

    程彦心中愧疚更甚,诚恳道:“确实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那怎么行?”

    程彦扯开嘴角,跟他开了句玩笑。

    “放心,我平时运动量还行,身体素质还不错,不会晕倒在电梯里。”

    “别硬撑着,这样吧,下车之后我先送你上楼回房间,等把你送到家我再回去。”

    安瑞这时已经将车开到了程彦家门口,他眉头紧皱,神情严肃,看起来像是很深情、十分关心程彦的样子,态度和语气却都莫名强硬。

    “彦彦,听话点,不要不懂事,待会儿下车之后,我送你上楼。”

    程彦立刻鸡皮疙瘩都冒出来,温和的神情一变,和安瑞对视的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

    “很抱歉,我今天确实有点累,但没到那种要晕倒的地步,还有……我没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带你回家的地步。”

    安瑞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但隐在黑漆漆的夜里,即便有心观察,程彦也并没看得清楚。

    再加上紧接着,车门上的玻璃被人敲了好几下,急促又莽撞的,一股子要把人车窗都给砸烂的劲头。

    “程彦,为什么还不下来?我看见你了!”

    是杨翰远的声音。

    匆匆和安瑞打过招呼之后,程彦立刻下了车。

    关上车门之前,立在车门边来势汹汹的杨翰远还低了下头,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前凑,看样子想从门缝里仔细打量打量驾驶位上坐着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