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决定要把肚子里的小生命留下来之后，程彦就已经考虑到了很多的事情。
包括自己的杨翰远的，比如自己的工作，比如杨翰远的学业。
他知道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之后，自己往后大多数的计划与预期都需要做出变动，生活上也不会像从前那么自由舒适，但每次他看见杨翰远用他那双溢满了喜欢和在意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总觉得一切都变得没那么困难了。
他愿意为了杨翰远做出这些调整，他甚至不觉得这是自己对他，或是对宝宝的让步。
“我准备明天提离职，因为我公司要提前一个月提申请，所以暂时没那么快就能走。”
程彦低头喝下几口杨翰远熬的营养粥，抬头就看见他眼睛瞪大，满脸错愕地望着自己，忍不住笑了声。
“你那么震惊做什么？不想哥哥离职在家花你的钱吗？你放心，我自己有存款的，暂时还养得起我自己和宝宝。”
逗弄完他，程彦见他神情仍然难以置信似的，呆滞又惶惑，又生怕他自责，紧接着补充说：“……虽然离职的想法确实是最近才产生的，但你不用想太多。
其实不光是因为宝宝，那天回家之后我大概跟你说过，我那时候发现我之前的主编是我妈妈的大学同学，我从毕业之后就一直在那家公司工作，我真的一直都认为是我工作能力出色的原因，才得到了主编的青睐和重用，从没想过有其他方面的关系……那次回来之后，我也找他谈过，他说自己的确是没有私心的，但是我总是不能相信，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一直都没那么自信，就算已经工作那么久了，碰到一些不好解决的问题还是会觉得自己就是不如其他人吧……所以我准备生下宝宝之后尝试去做些其他的。”
程彦说完，刚低下头要再喝一口粥，一只手从前面伸了过来，将他的碗拿到了一边。
“……哥哥，粥应该都冷了吧，我给你换一碗。”
程彦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温度刚刚好啊，而且我都快喝完了。”
他看杨翰远神色从愣怔变得紧张无措，嘴唇微张着，像要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得出口，神情看上去有些奇怪。
程彦只以为是自己的话仍然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压力，又或者是他想要退缩了。
他把碗拿回来将碗里剩下的粥喝干净了，然后把空碗放在了一边，神色逐渐变得认真。
“小远，哥哥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但是为人父母是一件很重要也很困难的事情，我希望你是真的认真考虑过以后需要面对的所有困难和压力，才决定要把宝宝留下来，如果你现在因为我的话而有了哪怕是一丁点的犹豫，或者是发现自己已经承担不住，告诉哥哥好吗？我不会怪你的，哥哥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程彦心里已经在打鼓，他能够无比坦然地说出这句话，却发现自己害怕看见杨翰远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知道不应该，却控制不住去仔细观察他表情的变化，控制不住在意他的想法。
杨翰远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像猛地被惊醒似的，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将他紧紧搂住了。
“我要宝宝的！我都准备好休学在家照顾哥哥和宝宝了，怎么可能会不想要宝宝呢？！我只是……我只是太开心了，我一直以为是哥哥不想要，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呢，我担心了好久好久，我有时候以为哥哥是想把宝宝留下来的，可哥哥却一直不承认，又怕是我空欢喜一场，担心了好久好久，我现在真的……真的好开心。”
程彦听到头顶传来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僵住了一瞬。
抬头看去，杨翰远眼睛红红的低着头，神色像欢喜至极，垂眼看着他的时候，鸦羽般漆黑浓密的睫毛湿得透透的，眼底透着光，显得可怜又可爱。
程彦一颗心放下来，此时反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我是准备把所有事情都打算好再跟你说，而且我以为我这些天已经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还有，你上学还是要正常去上，只不过半个月之后开学，我到时候只能送你去学校，那之后的半个月，哥哥就不能陪着你了。”
杨翰远张嘴想说些什么，被程彦捂住了嘴打断了。
“听话，哥哥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等把所有事情处理好，我会在你学校附近找房子住，如果小远想照顾哥哥的话，你下了课之后还是能回家……不说了，我突然好困啊，先去睡了。”
一阵浓重的睡意袭上大脑，程彦虽然有些奇怪今天居然那么早就犯了困，但因为自己的身体在孕期发生的特殊状况确实也不少，所以也没想太多。
他揉了揉眼睛，推开椅子要走，却发现腿脚发软，走一步像踩在棉花上似的没有实感，导致他差点儿直接摔下去。
还是杨翰远扶住了他，然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大概是突然被抱起来，程彦觉得大脑有些晕乎乎的，听杨翰远的声音都听不太真切。
“哥哥，你粥里我放了点儿安眠的食材，对身体没有影响，但是第一次吃效果可能会有点厉害，别太担心，睡一觉就好了哦。”
“……还有，哥哥在我心目中就是最厉害最好的。”
程彦剩余的清醒思维艰难分析出来他是在回应自己之前说的话，意识朦胧之间，他心里逐渐涌上一股暖流。
再然后，他就闭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要不是到点了被杨翰远打声喊醒，第二天程彦上班准时到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他匆匆忙忙从床上爬起来，结果发现自己四肢还有些酸软没力气，穿衣服都得靠杨翰远来帮忙。
吃完杨翰远煮好的早饭之后稍微好了点儿，导致程彦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昨天吃太少的原因才导致的气虚体弱。
临出门之前，程彦想起来，偏过头问了杨翰远一句。
“小远，你昨天在粥里放的什么食材？”
“啊，我也忘了是哪种，不过好像不能多吃，多吃就没什么用了，可能还会产生副作用。”
“哦，好吧。”
程彦看了他一眼，然后挥挥手，关上门离开了。
第62章 大学开学
杨翰远最后半个月的暑假过得很快，也发生了很多事。
程父程母一家人在再也打不通程彦电话之后，直接跑到江市找上了程彦住处的门。
结果恰逢程彦没在家，只有杨翰远在家给程彦准备晚餐，于是在询问了程彦的身体情况过后，程父就忍着怒气直入主题，对杨翰远表达了不太委婉的，希望两个人立刻分开的意愿。
没料到程彦刚好下班到家，于是开门一看就是一场‘恶岳父欺负新婿’的大戏。
程父站着，身后一左一右还站着人高马大的程文杰和不苟言笑，神情严肃的程母。
而杨翰远一个大高个，却局促地缩在沙发角落抬头看着他们，乍一眼看上去十分弱小可怜又无助。
再加上程彦刚进去就听见程父语气很差地说让杨翰远离开的话，导致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争吵都在所难免了。
一家人不欢而散，程彦看着程父程母离开时的身影，又有些后悔自己一些话说得过分。
然而等他回过头，看见杨翰远满脸失落伤心地坐在沙发上，心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哥哥，我是不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爸爸妈妈不要我，哥哥的爸爸妈妈也不喜欢我。”
程彦心疼得快碎了。
“哥哥喜欢你的，等宝宝生下来我们就有了自己的家，我们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管其他人喜不喜欢。”
程彦走过去搂住他，杨翰远便顺势用两条手臂环搂住程彦后背，脸埋进了程彦怀里。
仗着他看不见，鼻尖拱进程彦衣领，神态痴迷又病态地深深嗅了下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体香。
“嗯，其实我只要哥哥和宝宝就行了，就算叔叔阿姨不同意我和哥哥在一起，我也不会放弃的……对了哥哥，等我们搬了家以后，可以不要告诉其他人吗？我怕……我怕叔叔阿姨知道了之后，会想出其他办法逼我离开哥哥。”
“你别担心，我暂时也没想告诉他们，而且他们也改变不了我的任何决定。”
事实上在这之前，程彦就收到了来自家里的无数个电话和短信轰炸，询问程彦怀孕的真实性，询问杨翰远的事情。
就连程文杰，也用一种不赞成的态度和语气来劝解自己，说出来的话荒谬得可笑。
——哥，你真的是gay吗？我还以为只有铁直男才看不出来真纯和装纯的区别，他看上去就很有心机啊，你别因为他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就认为他很单纯善良，我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该懂的已经都懂了啊！就算不懂，为了面子也会装懂，怎么可能表现得那么天真啊！
程彦认为他是被父母派过来抹黑杨翰远的。
——你是你，小远是小远，而且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天天都是学习，也有很多事情都不懂的。
——哥你什么意思？我就不爱学习，不纯洁善良了呗？
——……我没这么说，你自己先这么说的。
连番的说教大概也让那段时间还在犹豫是否要留下宝宝的程彦产生了一些不太成熟的逆反心理，导致他最后的决定确实有一些不理智的成分掺杂了进去。
但他没有后悔过，也不觉得之后的某一天自己会觉得后悔。
杨翰远很快就开学了，虽然学校所在的市区与江市在一个省内，但两地之间仍然有些距离，坐飞机也要用上一个小时。
再加上吴市唯一的机场离学校也很远，下了飞机的两人还得坐将近一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学校，一路舟车劳顿，加上程彦孕期的身体极容易感到困倦疲累，下了车之后，程彦的唇色和脸色都明显发了白，被杨翰远半搂半抱着走进了校门口，杨翰远看他实在支撑不住，忍不住心疼地摸了摸他苍白的脸。
“哥哥，别跟着我了，你坐在边上休息一下吧，等我把所有事情办好再来找你。”
浓密的树荫下有条长椅，杨翰远走过去把它擦干净了，扶着程彦坐下来之后，又从包里拿出了瓶水凑到程彦唇边喂他喝了几口，看他脸色逐渐好转一些，眉心的拧起才松下来。
“我先去报到，然后办退宿，办完之后我就来找哥哥。
我看了班级群里发的日程表，今天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开学的军训也要从后天才开始，晚上我们去住酒店吧，哥哥明天再走好不好？”
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可能确实承受不住短时间内的来回奔波，程彦考虑了会儿，最终点头同意了。
杨翰远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
“真好，哥哥还能再陪我一晚上。”
程彦哭笑不得。
“也就分开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就来找你了，怎么搞得好像我要把你丢了似的。”
“因为我想天天都看见哥哥，好嫉妒哥哥的亲弟弟啊，如果哥哥是我的亲哥哥就好了，那我从出生到长大就都是和哥哥在一起的了。”
树荫下，程彦并不怎么能看清背着光站着的杨翰远的神情。
但大概只是感慨吧，他没觉得杨翰远这么说是真的对程文杰存在着嫉妒和不甘心的心思，于是只是笑了笑。
“好了，快去报到吧。”
杨翰远离开之后，程彦才有了空看看周围的风景。
开学人多，不仅仅是报到的新生和家长，还有一些负责引路以及其他工作的学生志愿者。
程彦没觉得自己今天穿得有多像志愿者，结果等杨翰远离开之后，坐在长椅上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五六个新生来问他路，甚至被一个独自来学校报到的学生要求搬东西带路。
被他礼貌回绝了之后，学生却仍然不依不饶，还指责程彦待人不友好不热情。
搞得程彦尴尬极了，再去解释自己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那位新生已经不相信他了，扭头看见两个志愿者，立刻把人拦了下来，态度蛮横地指着程彦。
“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我刚刚没找到志愿者，就让他帮忙搬行李去宿舍，他还不乐意，骗我说不是学校里的人，这大热天的，帮忙搬个东西怎么了？不是志愿者就不能帮忙了吗？”
被拦下来的志愿者同时皱了下眉，显然对这位新生的态度都有些反感。
其中一位戴着耳钉的男学生偏过头，越过身边另一位志愿者的身体打量了一眼程彦，视线触到程彦脸上，刚要收回去，却像反应过来什么，又重新落回了程彦脸上。
“你长得好眼熟。”
一旁的新生听到了，神情得意起来。
“我就说吧，你肯定就是这个学校的，就是不想帮我，被我拆穿了吧。”
没人搭理他的话。
戴着耳钉的男学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速点着屏幕，也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你记得你！我之前在微博上转发过你的一组照片，但是后来被人删了，还好我提前就保存了下来！”
包括自己的杨翰远的，比如自己的工作，比如杨翰远的学业。
他知道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之后，自己往后大多数的计划与预期都需要做出变动，生活上也不会像从前那么自由舒适，但每次他看见杨翰远用他那双溢满了喜欢和在意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总觉得一切都变得没那么困难了。
他愿意为了杨翰远做出这些调整，他甚至不觉得这是自己对他，或是对宝宝的让步。
“我准备明天提离职，因为我公司要提前一个月提申请，所以暂时没那么快就能走。”
程彦低头喝下几口杨翰远熬的营养粥，抬头就看见他眼睛瞪大，满脸错愕地望着自己，忍不住笑了声。
“你那么震惊做什么？不想哥哥离职在家花你的钱吗？你放心，我自己有存款的，暂时还养得起我自己和宝宝。”
逗弄完他，程彦见他神情仍然难以置信似的，呆滞又惶惑，又生怕他自责，紧接着补充说：“……虽然离职的想法确实是最近才产生的，但你不用想太多。
其实不光是因为宝宝，那天回家之后我大概跟你说过，我那时候发现我之前的主编是我妈妈的大学同学，我从毕业之后就一直在那家公司工作，我真的一直都认为是我工作能力出色的原因，才得到了主编的青睐和重用，从没想过有其他方面的关系……那次回来之后，我也找他谈过，他说自己的确是没有私心的，但是我总是不能相信，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一直都没那么自信，就算已经工作那么久了，碰到一些不好解决的问题还是会觉得自己就是不如其他人吧……所以我准备生下宝宝之后尝试去做些其他的。”
程彦说完，刚低下头要再喝一口粥，一只手从前面伸了过来，将他的碗拿到了一边。
“……哥哥，粥应该都冷了吧，我给你换一碗。”
程彦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温度刚刚好啊，而且我都快喝完了。”
他看杨翰远神色从愣怔变得紧张无措，嘴唇微张着，像要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得出口，神情看上去有些奇怪。
程彦只以为是自己的话仍然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压力，又或者是他想要退缩了。
他把碗拿回来将碗里剩下的粥喝干净了，然后把空碗放在了一边，神色逐渐变得认真。
“小远，哥哥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但是为人父母是一件很重要也很困难的事情，我希望你是真的认真考虑过以后需要面对的所有困难和压力，才决定要把宝宝留下来，如果你现在因为我的话而有了哪怕是一丁点的犹豫，或者是发现自己已经承担不住，告诉哥哥好吗？我不会怪你的，哥哥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程彦心里已经在打鼓，他能够无比坦然地说出这句话，却发现自己害怕看见杨翰远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知道不应该，却控制不住去仔细观察他表情的变化，控制不住在意他的想法。
杨翰远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像猛地被惊醒似的，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将他紧紧搂住了。
“我要宝宝的！我都准备好休学在家照顾哥哥和宝宝了，怎么可能会不想要宝宝呢？！我只是……我只是太开心了，我一直以为是哥哥不想要，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呢，我担心了好久好久，我有时候以为哥哥是想把宝宝留下来的，可哥哥却一直不承认，又怕是我空欢喜一场，担心了好久好久，我现在真的……真的好开心。”
程彦听到头顶传来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僵住了一瞬。
抬头看去，杨翰远眼睛红红的低着头，神色像欢喜至极，垂眼看着他的时候，鸦羽般漆黑浓密的睫毛湿得透透的，眼底透着光，显得可怜又可爱。
程彦一颗心放下来，此时反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我是准备把所有事情都打算好再跟你说，而且我以为我这些天已经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还有，你上学还是要正常去上，只不过半个月之后开学，我到时候只能送你去学校，那之后的半个月，哥哥就不能陪着你了。”
杨翰远张嘴想说些什么，被程彦捂住了嘴打断了。
“听话，哥哥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等把所有事情处理好，我会在你学校附近找房子住，如果小远想照顾哥哥的话，你下了课之后还是能回家……不说了，我突然好困啊，先去睡了。”
一阵浓重的睡意袭上大脑，程彦虽然有些奇怪今天居然那么早就犯了困，但因为自己的身体在孕期发生的特殊状况确实也不少，所以也没想太多。
他揉了揉眼睛，推开椅子要走，却发现腿脚发软，走一步像踩在棉花上似的没有实感，导致他差点儿直接摔下去。
还是杨翰远扶住了他，然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大概是突然被抱起来，程彦觉得大脑有些晕乎乎的，听杨翰远的声音都听不太真切。
“哥哥，你粥里我放了点儿安眠的食材，对身体没有影响，但是第一次吃效果可能会有点厉害，别太担心，睡一觉就好了哦。”
“……还有，哥哥在我心目中就是最厉害最好的。”
程彦剩余的清醒思维艰难分析出来他是在回应自己之前说的话，意识朦胧之间，他心里逐渐涌上一股暖流。
再然后，他就闭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要不是到点了被杨翰远打声喊醒，第二天程彦上班准时到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他匆匆忙忙从床上爬起来，结果发现自己四肢还有些酸软没力气，穿衣服都得靠杨翰远来帮忙。
吃完杨翰远煮好的早饭之后稍微好了点儿，导致程彦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昨天吃太少的原因才导致的气虚体弱。
临出门之前，程彦想起来，偏过头问了杨翰远一句。
“小远，你昨天在粥里放的什么食材？”
“啊，我也忘了是哪种，不过好像不能多吃，多吃就没什么用了，可能还会产生副作用。”
“哦，好吧。”
程彦看了他一眼，然后挥挥手，关上门离开了。
第62章 大学开学
杨翰远最后半个月的暑假过得很快，也发生了很多事。
程父程母一家人在再也打不通程彦电话之后，直接跑到江市找上了程彦住处的门。
结果恰逢程彦没在家，只有杨翰远在家给程彦准备晚餐，于是在询问了程彦的身体情况过后，程父就忍着怒气直入主题，对杨翰远表达了不太委婉的，希望两个人立刻分开的意愿。
没料到程彦刚好下班到家，于是开门一看就是一场‘恶岳父欺负新婿’的大戏。
程父站着，身后一左一右还站着人高马大的程文杰和不苟言笑，神情严肃的程母。
而杨翰远一个大高个，却局促地缩在沙发角落抬头看着他们，乍一眼看上去十分弱小可怜又无助。
再加上程彦刚进去就听见程父语气很差地说让杨翰远离开的话，导致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争吵都在所难免了。
一家人不欢而散，程彦看着程父程母离开时的身影，又有些后悔自己一些话说得过分。
然而等他回过头，看见杨翰远满脸失落伤心地坐在沙发上，心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哥哥，我是不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爸爸妈妈不要我，哥哥的爸爸妈妈也不喜欢我。”
程彦心疼得快碎了。
“哥哥喜欢你的，等宝宝生下来我们就有了自己的家，我们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管其他人喜不喜欢。”
程彦走过去搂住他，杨翰远便顺势用两条手臂环搂住程彦后背，脸埋进了程彦怀里。
仗着他看不见，鼻尖拱进程彦衣领，神态痴迷又病态地深深嗅了下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体香。
“嗯，其实我只要哥哥和宝宝就行了，就算叔叔阿姨不同意我和哥哥在一起，我也不会放弃的……对了哥哥，等我们搬了家以后，可以不要告诉其他人吗？我怕……我怕叔叔阿姨知道了之后，会想出其他办法逼我离开哥哥。”
“你别担心，我暂时也没想告诉他们，而且他们也改变不了我的任何决定。”
事实上在这之前，程彦就收到了来自家里的无数个电话和短信轰炸，询问程彦怀孕的真实性，询问杨翰远的事情。
就连程文杰，也用一种不赞成的态度和语气来劝解自己，说出来的话荒谬得可笑。
——哥，你真的是gay吗？我还以为只有铁直男才看不出来真纯和装纯的区别，他看上去就很有心机啊，你别因为他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就认为他很单纯善良，我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该懂的已经都懂了啊！就算不懂，为了面子也会装懂，怎么可能表现得那么天真啊！
程彦认为他是被父母派过来抹黑杨翰远的。
——你是你，小远是小远，而且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天天都是学习，也有很多事情都不懂的。
——哥你什么意思？我就不爱学习，不纯洁善良了呗？
——……我没这么说，你自己先这么说的。
连番的说教大概也让那段时间还在犹豫是否要留下宝宝的程彦产生了一些不太成熟的逆反心理，导致他最后的决定确实有一些不理智的成分掺杂了进去。
但他没有后悔过，也不觉得之后的某一天自己会觉得后悔。
杨翰远很快就开学了，虽然学校所在的市区与江市在一个省内，但两地之间仍然有些距离，坐飞机也要用上一个小时。
再加上吴市唯一的机场离学校也很远，下了飞机的两人还得坐将近一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学校，一路舟车劳顿，加上程彦孕期的身体极容易感到困倦疲累，下了车之后，程彦的唇色和脸色都明显发了白，被杨翰远半搂半抱着走进了校门口，杨翰远看他实在支撑不住，忍不住心疼地摸了摸他苍白的脸。
“哥哥，别跟着我了，你坐在边上休息一下吧，等我把所有事情办好再来找你。”
浓密的树荫下有条长椅，杨翰远走过去把它擦干净了，扶着程彦坐下来之后，又从包里拿出了瓶水凑到程彦唇边喂他喝了几口，看他脸色逐渐好转一些，眉心的拧起才松下来。
“我先去报到，然后办退宿，办完之后我就来找哥哥。
我看了班级群里发的日程表，今天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开学的军训也要从后天才开始，晚上我们去住酒店吧，哥哥明天再走好不好？”
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可能确实承受不住短时间内的来回奔波，程彦考虑了会儿，最终点头同意了。
杨翰远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
“真好，哥哥还能再陪我一晚上。”
程彦哭笑不得。
“也就分开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就来找你了，怎么搞得好像我要把你丢了似的。”
“因为我想天天都看见哥哥，好嫉妒哥哥的亲弟弟啊，如果哥哥是我的亲哥哥就好了，那我从出生到长大就都是和哥哥在一起的了。”
树荫下，程彦并不怎么能看清背着光站着的杨翰远的神情。
但大概只是感慨吧，他没觉得杨翰远这么说是真的对程文杰存在着嫉妒和不甘心的心思，于是只是笑了笑。
“好了，快去报到吧。”
杨翰远离开之后，程彦才有了空看看周围的风景。
开学人多，不仅仅是报到的新生和家长，还有一些负责引路以及其他工作的学生志愿者。
程彦没觉得自己今天穿得有多像志愿者，结果等杨翰远离开之后，坐在长椅上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五六个新生来问他路，甚至被一个独自来学校报到的学生要求搬东西带路。
被他礼貌回绝了之后，学生却仍然不依不饶，还指责程彦待人不友好不热情。
搞得程彦尴尬极了，再去解释自己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那位新生已经不相信他了，扭头看见两个志愿者，立刻把人拦了下来，态度蛮横地指着程彦。
“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我刚刚没找到志愿者，就让他帮忙搬行李去宿舍，他还不乐意，骗我说不是学校里的人，这大热天的，帮忙搬个东西怎么了？不是志愿者就不能帮忙了吗？”
被拦下来的志愿者同时皱了下眉，显然对这位新生的态度都有些反感。
其中一位戴着耳钉的男学生偏过头，越过身边另一位志愿者的身体打量了一眼程彦，视线触到程彦脸上，刚要收回去，却像反应过来什么，又重新落回了程彦脸上。
“你长得好眼熟。”
一旁的新生听到了，神情得意起来。
“我就说吧，你肯定就是这个学校的，就是不想帮我，被我拆穿了吧。”
没人搭理他的话。
戴着耳钉的男学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速点着屏幕，也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你记得你！我之前在微博上转发过你的一组照片，但是后来被人删了，还好我提前就保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