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心里担心赵雪儿,想跟过去看看,却掰不开女孩的手,不由皱起眉头:“你是梦玉吧,我去看看雪儿,她……”

    “她没事!”杨梦玉的五官拧在一起,眼神中流露着哀求,狰狞地强扯出笑脸,“她经常这样,上课铃响就会回来的。”

    林宇盯着杨梦玉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片刻,点点头,走进了教室。

    杨梦玉似是松了一大口气,垂头跟着走进教室。

    杨梦玉说得没错,上课铃刚响,赵雪儿就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洗手液的味道,头发湿得更彻底了,白衬衫上半部分应该也用水洗过,湿得透明。她眼睛鼻子很红,显然刚哭过。她长了一张乖乖女的初恋脸,单纯可人,哭成这样很能惹人心疼,可她走进教室没有获得一句关怀,反而引起一阵窃窃私语,几个男生意有所指的挤眉弄眼更让林宇有些窝火。

    赵雪儿低着头快速回到座位坐下,翻出校服外套套在湿衬衫外,把拉链拉到顶,抬起头对林宇满不在乎地笑笑。

    林宇皱着眉正想说些什么,杨梦玉忽然大声喊道:“老师,我们今天上新课吗?”

    林宇一愣,视线扫过去,敏锐地看到一条腿从杨梦玉的小腿边伸回,视线后移,她身后坐着的是一个气质型的漂亮女孩,她是……邱以晴,校董的外甥女。

    赵雪儿和杨梦玉的奇怪表现,以及班级其他学生的反应让林宇对整个班级疑窦丛生……

    安达中学的晚自修遵循的是自愿原则,校内三分之一的学生晚间聘请了一对一辅导,部分学生也有各自安排,一个班通常只有不过十个人在校自习。

    自习结束时间是九点,林宇把学生送出校门后忍不住叫住了赵雪儿:“雪儿,今天早上在班上……”

    “老师,我们闹着玩儿呢。”赵雪儿笑着说道。

    她弯弯的眉眼里一瞬间闪过的泪光让林宇的心狠狠一揪,他看着她沉默良久,也跟着笑笑,摸摸她的脑袋,说:“有什么事就来找老师,老师会尽力帮你的。”

    赵雪儿乖巧地点点头:“老师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赵雪儿的家离安达中学不远,坐公交过五个站就到了,公交站的学生三三俩俩谈笑打闹,她独自站在站牌下。

    忽然,一个从身后飞来的书包重重砸在她后腰上,她被砸得踉跄了一步,脑袋“咣”的一声砸在站牌上,两眼一黑,刚站稳就被拽住头发强行拖到了公交站后面,一个巴掌随即甩了过来,眼前的黑幕散去,看到的是邱以晴的笑脸。

    “雪儿,我们等了你这么久,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要回家了?”

    引起这么大的动静,看过来的眼睛不少,赵雪儿只注意到杨梦玉惊恐、绝望的眼睛,她悄悄用唇语说道:“别管我。”

    陆聿扬已经连着好几天晚上没睡好了,这回不是因为楚淮原的梦,罪魁祸首是谢必安。

    再过几日就到寒衣节了,这个日子和清明节、中元节并称“三大鬼节”,就像活人过节不过是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吃喝玩乐一样,地府过节也硬生生整出了一出大戏,它们要评选地府最可爱的鬼!

    谢必安冲在第一个向判官报了名,当然了,他对奖品——地府特供的洗浴三件套完全没兴趣,他是冲着头衔去的。

    在他认知范围内,任何用“最”来当前缀的褒义词都非他莫属,更何况是“可爱”?也不知道阎王大人开什么玩笑,最可爱的除了他还能有谁?他白无常可是古今中外最有名的吊死鬼,以吐舌头出名的耶!这还要评选?

    不服归不服,既然定了要评选,谢必安自然要让那些不自量力的蠢货输得毫无尊严!

    然而投票开始第一天,他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从自信心爆棚到难以置信再到咬牙切齿,仅仅过了十秒钟,他从路上拐了个鬼差问理由,对方战战兢兢地一个劲儿说“小人不知。”谢必安一瞪眼,鬼差就两眼一闭原地装死。

    好在范无咎经过,言简意赅地告诉他:“你平常看谁都嫌丑,树敌太多。”

    于是,谢必安不得不采取猛烈的拉票攻势。

    评选这几日,凡是地府在职鬼差都有投票权,并且票数每日0点刷新,每人每天都有十票,网络投票,公平公正公开,为期七日,说白了,就看谁朋友多,有毅力,能坚持到最后。

    经过四日角逐,谢必安棍子加糖地努力拉票,终于到了第二名,这还是准时准点把陆聿扬的票都给加上才有的。

    “我他妈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跟人家小萝莉争个屁的‘最可爱’啊!”再一次零点被准时叫醒,陆聿扬活生生被逼出了起床气,脸色黑得跟几百年没刷的锅底似的。

    特地从地府爬上来的人肉闹钟谢必安从鼻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小萝莉个鬼!孟婆那老东西年纪比我和范老黑加起来都大!你们都是被她那身假皮囊给骗了!”

    陆聿扬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把手机扔给他,蒙头刚要继续睡,忽然想起楚淮原真身的事,腾地一下翻身坐起,扒了扒头发,问:“你对楚淮原了解多少?”他本来打算直接问本人的,但上次醉倒后那家伙一直没醒过,而且他本人估计都不清楚。

    谢必安正被地府专用网络的网速气得直咬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想问什么直说。”

    陆聿扬略一犹豫,道:“楚淮原的真身是凤凰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谢必安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转圈圈,“啧,怎么连照片都刷不出来,渣网速!破手机!”

    哎,还真是楚凤凰……

    陆聿扬的脑袋疼了起来,这麒麟又凤凰的,怎么都往他身上贴?当他是唐僧肉吗?

    话说回来,既然谢必安的话能敲定楚淮原是凤凰,那么有件事陆聿扬就琢磨不透了。

    前几天阿沅言辞凿凿地说他是追寻着朔今的剑影找来的,甚至还说自己是接受凤凰的召唤降生的从属,那他没理由认不出陆聿扬身体里这老鬼就是凤凰啊,难不成是阿沅还小,修为不够,感觉不到楚淮原残留的气息?

    考虑再三,陆聿扬没有向阿沅表明楚淮原的身份。

    那边谢必安好不容易投出一张票,页面转跳刷新,屏幕上拿着毛笔画“……”的判官看得他直翻白眼,转头见陆聿扬一副苦大仇深样,他想起之前的事,往床沿一坐:“喂,你去过普拉成没?”

    “没有,连路都找不到,怎么去?”

    烦心事一上头,陆聿扬的嘴巴就有点儿难受了,第一反应就是找烟,可一眼先瞧见床头柜上的口香糖,就挪不开眼了,在暗自感慨徐道长盛世美颜、魅力无边后,他认命地抽出一片口香糖撕开铝箔纸一点点嚼进嘴里。

    谢必安伸出白皙的食指在陆聿扬眼皮子底下左右摇摆:“啧啧啧,别人找不到可不代表你找不到,再说了,你隔壁不是还住着徐家人吗?”

    “这话怎么说?”陆聿扬微微眯眼。

    “徐家虽然不开道观,但名气在阴阳两界可是最响亮的,管事的徐卿州本事那么大,找个路估计就是掐掐指的事,你要是能牵着隔壁那条线拉到大佬那里,基本就稳了。不过呢,徐家大门可不是随便一个外人都能进的。”说着,谢必安使了个“你懂的”的眼色。

    陆聿扬若有所思地吹出个泡,闭眼沉默半晌,缓缓靠在床头。

    去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