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

    他车上没人啊!

    陆聿扬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他副驾驶座上居然真的坐了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

    黄色安全帽,深蓝色工装,我去,李琦什么时候上他车了!

    陆聿扬铁青着脸走过去打开车门,向他抬抬下巴:“兄弟,下车谈谈。”

    没想到李琦死死抓住了安全带,用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说道:“小哥,你载我一程吧,多少钱我都给。我老婆快生了,我答应了她今晚就赶回去,可怎么都坐不上大巴车,求你了……”

    李琦的反应像是失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更不知道因为自己凌晨拦车酿造了三起重大事故,他满脑子只记得要坐车回家。

    看着他哀求的眼睛,陆聿扬动了动唇,轻声说道:“我答应,带你回去。”

    听到他的应允,李琦浑浊的眼眸亮起了一丝微光,他刚要出声感谢就听陆聿扬紧接着又开口了,薄唇吐出的话语瞬间让他眼里的光灭了,“在那之前,你要先告诉我,你死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我死了?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死了还能在这和你说话吗?”李琦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但很快他似乎真的想起了什么,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下一刻,他忽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整颗脑袋像是被什么瞬间压扁了,右眼珠被压爆,鲜血裹着脑浆从头鼻子嘴巴耳朵里喷出来,血顺着脖子流下,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他怔怔地抬手摸了摸,不敢相信地看着满手鲜血,喃喃道:“我……死了……真的死了……”

    他慢慢抬起脸,用凸出来的左眼珠看着陆聿扬,满脸惊恐地问他:“我怎么死的?”

    “是施工意外。”陆聿扬避重就轻地解释,没把李形的失手告诉他。

    李琦没细问,只是用双手绝望地捂住了脸。

    那头谢必安摸出个黑皮笔记本走过来,非常没有眼力见儿地宽慰他:“早死早超生,生前没造孽不会让你投坏胎的,就是投胎的队伍有点儿长,得等。对了,叫什么名字?我得核实一下死亡信息。”

    “李琦。”

    “李琦,李琦……”谢必安一边重复一边翻笔记本,“啧,这都死了一年了,那些家伙都怎么办事的……”

    陆聿扬没听谢必安嘟囔,见李琦稍微平复了些,再次问道:“还记得你死后发生了什么吗?”

    李琦想了好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我好像看到华总让两个人把我封在水泥下,要灌水泥的时候,他身旁一个男人拿了个什么东西用黄符包着塞进了我嘴里。”

    “你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吗?”

    “二三十岁,戴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师,我好像有听到华总叫他……先生,我……我就记得这些了。”李琦说着,再次哽咽起来,“小哥,这桥这么大,你能找到我的尸体吗?你真的能把我……送回家吗?”

    陆聿扬看着他的眼睛,肯定地说道:“能!”

    闻言,李琦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开,向陆聿扬露出一个满是感激的朴实微笑:“谢谢。”

    李琦被谢必安叫来的鬼差带走后,桥上的浓雾并没有散,不过那种鬼打墙的迷失感似乎消失了,陆聿扬上车准备开到头再返回,找到李琦尸体所在,明天上报让人来挖。

    只是没想到谢必安这货居然跟着钻进了他的车,陆聿扬转过头,挑着单边眉毛看他:“你干嘛?”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魂都没找到,你说我能走吗?”谢必安也挑起眉毛反问他。

    提起这事,陆聿扬的面色就沉了。

    从李琦的话里猜测,华兴承嘴里的先生应该就是昨天他们见到的那个神棍了,华兴承就地埋尸的主意绝对出自那人,埋尸桥上的目的,他没猜错的话,为了镇桥,更是为了镇财。

    蓄意埋尸是一回事,至于害命收魂敛寿,则是另一回事了,关于这件事,华兴承知道与否暂无定论,但那个神棍绝对跑不掉,就目前看来,对方是个格外棘手的人物,更是相当难对付的疯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浓雾中,远光灯打出去很快能看到头了,陆聿扬正想着下了桥要去哪个路口掉头。

    突然,他的心脏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一只手从暗处伸来把他的心脏狠狠捏了一下,疼痛迅速蔓延,陆聿扬眼前一黑,手上瞬时脱力,方向盘打滑了一下,拐了个不小的弯,他靠着残留意识用力踩下刹车,车轮胎发出“吱”的一声长鸣,夏利在桥面打了个回旋重重撞在了桥梁防撞护栏上。

    下一刻,陆聿扬的眼睛被侧前方由远及近急速靠近的远光灯刺得眯了起来。

    就这个车速撞上来,李益的夏利估计要和他一起成渣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爱吃喵的小小鱼”,灌溉营养液!

    尸体所在大家都猜到了,哈哈哈,要不往深了猜猜其它的?

    第41章

    “卧槽!陆聿扬你他妈振作点!我要是把你带下去了,阎王大人非把我剔秃不可!”谢必安手忙脚乱地给陆聿扬解安全带,但他没法把人带出车,他毕竟是地府职员,有不得不遵守的规矩,就算陆聿扬此刻命不该绝,他也绝对不能出手干涉。

    眼看大货车就要迎头撞来,陆聿扬还软软地趴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谢必安急得直推陆聿扬的肩膀:“要死啦要死啦!快跑啊!”

    陆聿扬被推得满心无奈,不是他不想跑,是刚刚那一撞撞得实在不轻,他受了伤,加上刚刚心脏的剧痛致使他浑身脱力,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而且车门被防撞护栏抵住了,实在推不开。

    看着加足马力逐渐逼近的大货车,心知死之将近的陆聿扬异常平静,闭上眼,脑海浮现徐青初清清冷冷的脸,也不知道待会儿要是飘着去见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陆聿扬觉得,惊讶在所难免,但徐青初不会哭,或许能在他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看到生气的模样,对了,来场和苏然、顾岩城他们那样的人鬼恋,好像也不错……

    想到这里,陆聿扬的嘴角很轻地提了一下。

    谢必安看他这关头居然还笑得出来,整个人都暴躁了:“我靠!你他妈这一脸生死释然的是怎么回事?!真不想活了?”

    不是不想活,是他真没办法了。陆聿扬心想。

    “砰”的一声巨响在陆聿扬耳畔响起,随即一阵天旋地转,陆聿扬两眼一黑,浑身上下瞬间没了知觉,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一个念想了——别压得太扁。

    “好险好险,大力出奇迹啊!我楚将军帅炸天际!”

    耳边传来谢必安的一声万般激动的迷弟吹,陆聿扬的感官霎时回归,能感觉不远处有火光打在他眼皮上,“轰”的一声爆炸声响,热浪迎面扑来,他猛地睁开眼,竟看到夏利被大货车撞得燃起大火,而他自己则站在十几米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