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孩儿和一个大小孩儿,嘟着嘴赌气五分钟,谁也不肯让谁。

    于是轮到张姨发话了:“谁表现得好,张姨多包点红包。”

    电视机正大声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一切都格外的热闹,格外的温暖。

    好似生活最美好的样貌就该是这样。

    而热闹、温暖。

    这两个词,在江颐钧的生活里消失很久了,又或者说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看着面色红扑扑的吴嘉荣,就像看到了整个宇宙。

    放炮竹最开心的当属孩子们,在花园里点着“仙女棒”,打着圈儿,往外冒出璀璨的花火。

    王深和张姨守在一边,乐呵地看着,又得当心聪聪和云秋燃到自个儿。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这不,好几个花火把新衣裳烫出了几个小洞来,差些要烧上眉毛。

    于是王深不许她们玩儿了,改放烟花筒,将烟花筒摆得老远,王深去点燃引子,点燃的那一刻,飞似的跑到聪聪身边,将聪聪护在怀里。

    张姨拉着云秋的手,指着天空说,看,烟花。

    吴嘉荣则靠着江颐钧的肩膀,江颐钧轻轻捂住他的耳朵。

    烟花在漆黑的夜里绽放出绚丽的花火。

    像一朵又一朵鲜艳的玫瑰。

    “嘉嘉,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爱你。”

    “我更爱你。”

    吴嘉荣弯着眼睛,转过身,双手勾住江颐钧的脖颈,一左一右,摇摇晃晃。

    江颐钧低眉吻了吻他的眼睛。

    身后的烟火点燃了整个宇宙。

    第52章

    俗话说得好,酒不是个好东西。

    向来没有怎么喝过酒的吴嘉荣,多贪嘴了几杯江颐钧捎来的上等佳酿,人就处于头重脚轻的状态了。

    像是八爪鱼似的扒拉在江颐钧的身上。

    好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到了后半夜,张姨携江云秋去睡觉,聪聪和王深也一块儿住在客房,第二日早再离开。

    江颐钧横抱着吴嘉荣往楼上走,吴嘉荣不安生,蹬着脚,嘟嘟囔囔些什么。

    江颐钧要他睡觉,他不肯。

    吴嘉荣将背挺得老直老直,一双眼睛看起来气焰很足:“我要洗澡。”他说。

    “你一个人没法洗。”江颐钧弯着眼睛笑,慢悠悠地回答他,故意诱导吴嘉荣。

    “颐钧——我要洗澡——”吴嘉荣把声音拉得很长,又软又娇,哪怕是江颐钧这样的人,听得耳尖都冒了点颜色,“你给我洗嘛?”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

    江颐钧说不了不好,点了点头,又把吴嘉荣给抱了起来,吴嘉荣在他怀里,梗着脖子去舔他的下颌线,舔得湿漉漉的。

    啊。色情极了。吴嘉荣兴许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能主动做这样的事。

    浴缸里的热水被打开,不过一会儿,就氤氲起了一层雾濛濛的乳色气体来。

    “乖。站好。”江颐钧说。

    见着吴嘉荣仍是丢了骨头似的,软软懒懒地挂在他身上。

    江颐钧摸摸他被水雾沾软的发丝:“洗澡要脱衣服。不脱就不给你洗。”

    吴嘉荣立马站得笔笔直直,双手横着展开,等着江颐钧伺候他脱衣。

    江颐钧将赤裸的吴嘉荣抱进浴缸里,浴缸中的水往外溢,湿透了江颐钧的裤脚。

    他用毛巾淋湿水,擦拭吴嘉荣的脖颈、肩胛、脊梁、小腹,轻轻揉搓出一些泡沫来,等他滑过吴嘉荣的大腿根时,吴嘉荣把他的手给抓住了。

    双眼亮晶晶地瞧着他,微抿的唇色变成了水红水红的。

    “怎么了?”

    “......难受。”吴嘉荣别过眼睛去,整张脸白里透红,像是能掐出水来,他低声嘟囔、哼哼唧唧,不自觉带着引诱的味道:“颐钧......我难受。”

    江颐钧饶有兴致的、明知故问道:“哪里难受?”

    这话一问。

    吴嘉荣的眼泪突然断了弦似的,一颗接一颗掉进浴缸的温水里,抽抽搭搭:“......你还问我......你不想操我了......江颐钧......大骗子。”

    难能可贵的。

    发起求欢信息的吴嘉荣啊。

    江颐钧半眯着眼,心里寻思,日后得多挑时间让吴嘉荣喝酒。

    “......你是不是要找年轻漂亮的男人。”吴嘉荣哭得更大声了。

    “我不漂亮......再过几年,我就更老了......”

    “我没有学问......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有......”

    “其实迟早有一天......你会不要我的。”

    这些话,吴嘉荣藏了好久。

    从一开始对江颐钧心动时,他就不断的告诉自己。

    他不漂亮。

    他没有优点。

    像江颐钧这样的人,随时随地都能扔掉他,找到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

    江颐钧喜欢他什么。

    他连喜欢自己都做不到。

    为什么还要相信别人会喜欢他。

    吴嘉荣越想越难过。

    越想越委屈。

    他不敢说,不敢当面问,他害怕真的揭穿了这些,江颐钧丢掉他的日子会变得很快。

    江颐钧心疼了。他伸手捧住吴嘉荣的脸,一下又一下吻吴嘉荣的眼泪,吻吴嘉荣的唇,吻到吴嘉荣的哽咽声慢慢停止。

    “不哭了,嘉嘉。”

    “你很漂亮。”

    “你每一个细胞都吸引着我。”

    “我也会老。”

    吴嘉荣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从水里捞起淋淋的双手,搂住江颐钧的脖颈,咬住了江颐钧的唇,胡乱地啃了一起来,又去扒拉江颐钧的衣服。

    江颐钧将他从水中抱了出来,滴答着水,抵在了微凉的墙面上,褪尽衣物,交缠起了两具赤裸的身躯。

    第二天,吴嘉荣睡到了下午。

    等他醒来时,浑身还是酸痛得不行,连迈开腿的步子都在颤抖。

    他完全不记得昨夜跟江颐钧做了多少次。

    不过,能导致目前这种状态,只能说是很多次。

    吴嘉荣更不敢去问江颐钧。

    在仅存的记忆里,是他自己黏上去的。

    稍稍这么回想一下,吴嘉荣整个人都开始冒热气。

    林霁明是在傍晚的时候,上门来给吴嘉荣拜年的,身后跟着林沉君。

    林沉君抬了抬眼镜,颇为宠溺地说:“霁明非要来见你。”

    林霁明回头瞪他一眼。

    吴嘉荣笑着迎他们进来。

    吴嘉荣同林霁明聊天,林沉君则去书房找江颐钧。

    “可好?”江颐钧问。

    “好。”林沉君自顾自坐了下来,伸手倒了杯热茶,“听说,你爸近来身体不大好。”

    “你很关心?”

    “不太关心。”林沉君笑笑,“只不过,听说你那小妈前段时间怀孕了。”

    “你听说得倒挺多。”江颐钧不恼。

    “怎么说你也是我亲侄子。总得关怀一下。”

    “不是亲侄子吧。”江颐钧眯着眼睛,“林澜芝不是早被赶出林家了么。”

    “你还挂记这事儿呢。”

    “不挂记。随口说说。”

    林沉君喝了口温茶,打量了江颐钧半晌,“其实,你和林澜芝不大像。有空的话,回林家看看吧。父亲母亲——你的外公外婆,惦记着你。他们那辈人,老爱看重面子。”

    “再说吧。”

    “好。再说。”

    而楼下的林霁明拉着吴嘉荣聊起平梁村的现状,说是自己过年前一周还去过一回。

    孩子们有了好几个新老师,教室也重新装修了,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很好。

    那就是最好的。

    送走林霁明和林沉君之后,江颐钧抱着吴嘉荣,问他:

    “嘉嘉,跟我回趟家吧,见一见我的父亲。”

    吴嘉荣一愣。

    “好。”

    第53章 吴嘉荣的日记(上)

    2009年2月9日

    今天元宵。

    张姨提早很多天就备起了元宵,又听她说,晚间外滩有办灯节,她特意叮嘱颐钧捎我去看看,多走动走动,热闹。

    颐钧提前将我带出了门,我问他去哪,他说去见江自省。

    我想起过年那天他同我说过的话,眼下突然紧张了起来,一路上都没卸下神经,只觉得自己两手空空过去,是不是不大好?车开到半路,我问颐钧,需要买点礼吗?颐钧朝我笑笑,他说没事。

    他说的没事,等我到了江家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自省压根没有要见我的意思。

    来开门的是个身姿娉婷、长相漂亮的女人,瞧不出年纪,总归不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