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对凌煜调用人手一事并不知情,皆是因为大将军的义子孙昭所为,孙昭出身寒微,却因在大将军府上当差得力被大将军看中,几次交由他经手的事情都办的十分妥贴。

    大将军无子,孙昭便想尽法子谋了个义子的名头,得了这样的身份后,府里的人对待他自然也都不敢小觑。一来二去的孙昭的心就更野了起来,他曾向大将军数次建议,大将军都没有采用让他心中不平。

    所以就生出这样的事情来,自己府里的人连着外人吃里扒外起来。

    斗米恩,升米仇,这样的事情从古至今都不在少数,人的欲望越大,贪婪也就变的更多。

    “不过,”季禹挑眉,问道:“你对这个孙昭还有了解?”

    “世子对此人也并不陌生啊。”

    季禹倒也不瞒他,点了点头,说道:“大概知道一些,从前派人打探大将军的事时,听说过此人。”

    “大将军的事?关于子嗣的?”凌朝反问起来。

    季禹轻咳一声,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啧了几声,“臣怎么没能早些发现殿下竟藏的这般深,臣还只以为殿下是个只求安稳的人。”

    凌朝面上不为所动,其实内心如打鼓一般,不自然的从矮几上拿了个果子放在嘴里,压了压,转手又递给季禹一个,说道:“这果子不错,甜甜的。”

    季禹接过果子,夹在两指尖转了转,说道:“这孙昭与凌煜勾结必然不是头一遭,不然怎么能瞒的住大将军。”

    凌朝见他转了话,心里才松了口气,又拿了颗果子放在口里,说道:“焉知这些没有德妃的功劳,不过说到底也是大将军认人不清,那孙昭打着他的旗号做了不少坏事不假,但大将军自己也不是没做过那些事。”

    季禹摇了摇头,对于这些事情倒也并不意外,“我早就觉得大将军府里有问题,想来这个孙昭的作为不止于此。”

    凌朝倒是没说什么,没再管这些事,见福海带着季璃走进来,两人都没再说话,起身到屏风外面去见季璃。

    下人们都退到门外候着,屋内就只有福海一个,见到凌朝奔着季璃过来,蹲下身子同季璃说道:“小姐,这是三殿下。”

    季璃看了看福海,又看了看凌朝,冲着他福了福身,软软的说道:“季璃见过三殿下。”

    季璃未成年,说话时的语气里还带着未脱稚气软糯,被季禹和安南王妃宠到这么大的,身上不见半分宅院姑娘的心机,心思恪纯,也亏的安南王府里只有这么一位姑娘。

    凌朝在心里思忖着,瞧见她手里捏根不知名的草径,上面连缀着些紫色的小碎花,倒是好看的紧,冲着季璃伸手指了指,问她:“这花哪里来的?怪好看的。”

    季璃低头闻了闻手里的花,好看是好看,就是没什么味道,吸了吸鼻子递到凌朝面前,问道:“这花不香,殿下也喜欢么?”

    凌朝伸手虚虚的捏着花的另一端,季璃便松开了手,越过凌朝去找季禹。兄妹俩才说了几句话,季璃的眼睛就盯着凌朝的手渐渐的来了兴趣。

    凌朝白皙有力的手指上下翻了几下,一根平淡无奇的草就变成了戒指,紫色的花绕成一圈,季璃当下喜欢起来,可又碍着面皮薄不好说什么,方才这东西是她亲手递出去的,这会也张不开口再讨要回来,仰着头轻轻的推了推季禹。

    不待她开口,凌朝就摊开掌心将东西又递到她面前,季璃一喜,生怕凌朝反悔急忙将东西接在手中又福一礼道:“多谢三殿下。”

    “带阿离出去玩吧。”凌朝揉了把季璃的头发对福海说道。

    福海知道世子与殿下关系亲厚,这会必然是有事要说,点点头后,带着季璃去外面的院子里玩。

    季禹这才起身和凌朝一起绕过落地的屏风,走到里面的小榻下坐着喝茶。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了一会,凌朝才出声道:“没想到阿璃竟这么小。”

    凌朝不知该如何形容,女子到了季璃这个年纪其实也不能称的上是小了,只是季璃不同旁人那般,少了些世故和心计,反倒显的有些娇气和稚嫩。

    季禹不知道现下这样的情况对季璃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从前他们都在骊川,季禹以为自己这一生护住季璃应该没有问题,所以将她保护的特别好,没有心机算计,对人也没什么防备心,可如今自己都如履薄冰又不在骊川

    凌朝能猜到他心中的想法,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出言安慰,眼下季璃的处境确实并不乐观。

    凌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季禹的神色,心里又心疼起来,“阿璃这样的年纪谈婚论嫁实在不妥,父皇见不到她又不知晓她的年纪,只是那日听了皇后随口一提,若是让父皇见一见或许此事也就作罢了。”

    “况且,我瞧着太子的意思,也未必真的有那样的打算,不过是不过是用来制衡你的罢了。”

    凌朝将与太子之间的事情说与季禹说,太子的言下之意也大有深意,若不是横出了旁的心思也不会不顾忌季禹,敢以季璃作诱饵就已经说明态度了。

    过了好一会,季禹才淡声说道:“你说的对,或许这事闹到陛下那里,也许就能就此作罢。”

    他自己不能倒下,他若倒了,母亲和季璃就更没有依靠了,眼下他能指望的就只有世子这个头衔,要是连这层身份都没了,那才是真的没有指望了。

    季禹敛神,一扫之前阴郁的神色,又问道:“季靖扬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我今日来就是要和你说此事。”

    凌朝将字条递到季禹面前,倒是有些意外,这字条上倒没有什么,只是字尾上的标志看着倒有些奇怪,不像是寻常所见的图腾。不过季禹倒也没在意,又扫了几眼上面的字后将字条递还给凌朝。

    叹了口气,说道:“季靖扬终是不能安分守已,同太子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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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华京里没有什么异动,这几天无论是季禹,还是太子和凌煜都相安无事。

    季靖扬待在世子府里也不方便打探什么消息,来华京七日之久也不过两日外出,直到第七日时,季禹仍没有半点向陛下上报此事的念头,明摆着不想让他在华京久待。

    他心中憋闷却也没有办法,几次和太子暗示后,太子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季靖扬隶属骊川编军,非诏不得回京的,能拖这么久已经是太子在中间帷幄,纵是他让将士们在外扎营,可昨日太子话语里仍授意他先离京,实在是再拖不得了。

    他私自动了心思将季璃送入华京,虽说是陛下有言在先,可将此事推动的毕竟还是自己,又闹出那样一遭事,季禹嘴上不说心里必然也记恨自己。只是他闹不明白季禹为何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他那日分明见他愤怒至极,却不知为何又生生的止住了。

    思来想去的不得其法,季靖扬从床板上翻腾起来也不睡了,合了衣裳就往季禹那去。

    到了季禹那福海抬眼见来人是他,也未阻拦,开了门将人让了进去,送了两盏茶后退了出去又将门阖上。

    屋里的光线稍暗,季靖扬闭了眼,适应了片刻后才睁开,面对季禹丝毫不避讳,语气不善的直接问道:“你想将季璃来京的消息封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