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之齐点点头,认可了周青意的说法。

    傅之齐:“可能是冲我来的。我去查。”

    吃完早餐,傅之齐理应去处理他拖延许久的工作,但还是没动。

    周青意已经好久没陪他工作了。

    “我想画画了。”周青意说。

    傅之齐说嗯。

    “那我能不能……去书房画?”

    傅之齐想笑,又想叹气。

    “想去哪都行。这个家,还有我,都是你的。想要什么就说。”

    傅之齐帮他把画架搬过去,随口问:“为什么以前给你腾画室,你不用?”

    “画室在三楼。”周青意支支吾吾地,“在别人家里,不好乱走动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被傅之齐用力捏了一下,忙补救:“后面就不是了。后面是觉得你的房间、书房都在二楼,在二楼待着的话,遇见的机会大一些。”

    傅之齐想,周青意其实是很胆小的人。不敢提要求,不敢说喜欢,怕给人添麻烦,怕被嫌烦。

    就连那些微乎其微的示好,对周青意来说都是需要瞻前顾后的事。

    所以也不应该怪他总是要找借口,要看脸色,因为对于周青意来说,喜欢傅之齐,为之试探努力,已经很需要勇气了。

    周青意已经很勇敢。

    周青意画起东西来很认真,只有氤氲的杏仁味和茶香混在一起,湿润而平和。

    傅之齐看数据看累了,视线转移到周青意身上,歇歇眼睛。

    他看了一会,问:“你不戴戒指,是因为要画画,还是因为怕我看到?”

    周青意想了想,说都有吧。

    “以后出门记得戴。尤其是去酒吧这种地方。”

    周青意笑了,说好。

    他的画纸上的景象初具雏形,难得不是风景画。

    婚礼上,一个小孩松开手,惊喜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他不会飞走的、独一无二的气球。

    第23章

    周青意在酒吧被下的绊子,确实是傅之齐竞争对手所为。商业上的斗争尘埃落定,那位董事心气不顺,就试图用其他手段来反击。

    一个月后,傅之齐暗中推动的诉讼让那位董事站在了被告席上。

    还需要二审,但理当能定下职务侵占罪,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傅之齐与周氏最重要的合作项目建设周期是两年半,如今已经即将届满。他当时考虑到和周青意的婚姻只会存续三年,和周洪运签订的大大小小的合作几乎都限制在两年内,如今陆续到期,周氏几次询问,得到的答复都很坚定:不续。

    周洪运知道傅之齐和大儿子周名博有龃龉,但都以为只是略施惩戒,毕竟周青意还好好地待在傅家,从一些消息来看,两人感情甚笃。直到波及到了大合同,周洪运才终于重视起来。

    周洪运向傅之齐预约了洽谈的时间,地点定在傅氏公司。但是始终不肯放弃感情牌,当天又通知周青意,命令他也跟着过去。

    周青意给傅之齐发消息,说了这事。

    傅之齐回他:你想来吗?全看你心情。

    周青意说:我想去见你。

    傅之齐说好,周青意就啪嗒啪嗒地过去了。

    傅之齐亲自下来接他。傅之齐说不用换衣服,周青意就没换,穿着休闲装被傅之齐牵着走进大厅,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等电梯的时候他感受到前台姑娘偷偷摸摸瞟过来的视线,尴尬地想松开傅之齐的手,被傅之齐捏了一把,说这有什么。

    周青意小声地说,说不定都被拍照发到你们公司群里了。

    傅之齐还是说,这有什么。

    周青意来得早,周洪运还没到,傅之齐就带他回自己办公室。

    傅之齐办公室很宽敞,但是装饰很少,以黑白色调为主,走极简主义。周青意走了两步,就怔住了。

    办公桌正对着的墙上,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却不伦不类地挂了幅山村田野的油画。油画被金色外框精心装裱过,色调明亮,笔法写意。

    是周青意出院那天,傅之齐向他要去的画。

    “它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说过我喜欢。”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哄我开心的。那不是一副很好的作品。”

    如果周青意知道傅之齐会把它挂在这里,他会尽全力创作出一副好得多的。

    “它已经归我了。”傅之齐说,“不要在我面前贬低它。”

    周青意和傅之齐对视了一会,说好吧。

    他们利用周洪运还没到的时间,干了点不适合被看到的事。

    周青意电话响了几十秒,没有人动,就自己又暗了下去。

    响第二遍的时候,才被接了起来。

    连句问候也没有,周洪运的声音阴沉沉的:“周青意,迟到、不接电话,你还是那样没规矩。”

    傅之齐从周青意手里拿走手机。

    “周总。”他说,“我是傅之齐。青意现在在我这里,你找他有事?”

    周洪运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语气顿时带了笑:“没什么事,太久没见,想叮嘱他几句。这孩子也是的,怎么就自己去打扰你工作,说都不说一声。”

    傅之齐的声音冷淡下来:“我叫他过来的。”

    周洪运尴尬地顿住了,半晌才说:“那青意——”

    “青意很忙。”傅之齐截住他的话头,“没什么事,我就不叫他下去了。麻烦你自己上来。”

    挂了电话,傅之齐问周青意:“他从小这么对你?”

    周青意无所谓地摊开手:“我从小就不听话嘛。我第一次告状就因为不叫周名博哥哥被骂了,结果我这么多年了也没叫过。你别看他骂得一套一套的,其实心里可气了。”

    傅之齐沉默了一会,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用嘴唇碰了碰周青意的额头。

    “都过去了。”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

    周洪运眼睁睁看着周青意跟在傅之齐身后进来,两人靠得很近。

    周洪运叫周青意过来,是想周青意跟着自己上来的,没料到周青意刚开始就一副倒戈的态度,见到他也只是轻轻垂了眼皮,连句父亲都没叫。周洪运顿时就想训斥,但是傅之齐当着他的面牵住周青意的手,维护的姿态太过明显,让周洪运无法开口。

    傅之齐准备了一些数据,打算从几个指标去拒绝周洪运。但是周洪运只是听了十分钟,就说:“小傅,你说的有道理。但你想过没有?我们终究是自家人,知根知底,合作起来放心。其他人能像我一样吗?我儿子都在你们家,我跟你合作,没那么多计较。”

    傅之齐顿了顿,让秘书出去。周洪运使了个眼色,跟着他的人也一起出去,会议室只剩下周洪运、傅之齐和周青意三人。

    傅之齐把文件合上,说:“我以为地点定在了公司,周总不会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周洪运脸色一沉,但忍住没有发作:“有什么不合时宜?青意,你跟小傅说,我们两家合作有什么好处!”

    周青意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没什么好处。”周青意眼睛弯着,眼尾轻轻挑起来,显得轻快、狡黠。

    在周洪运发火前,他说:“我没有失忆。”

    周洪运一下寂静了。

    沉默持续了几十秒,傅之齐开口道:“我希望周家不要再打扰青意。”

    “他是我儿子!”

    “我们都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傅之齐停顿片刻,“青意受过很多委屈,在此我也不想追究了,只希望你们能就此放过他。我也听到一些外面的传闻,希望李女士说话可以仔细一点,说之前问过自己的良心、再考虑一下后果,免得为周家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周洪运沉沉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傅之齐说。

    周青意拍拍傅之齐的手,示意他让自己解决。

    “周洪运。”这么多年,周青意第一次直呼其名,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只是很平静。

    “我不觉得你给我的东西有什么珍贵的。你的血、你的钱和你自以为是的教导,从来都只让我痛苦。”周青意说,“我结了婚,给你换来了一份优惠的合同,你很满意,我也不亏。该还的我都还了,不欠你什么。我不会为你争取利益,也不求你给我留遗产。我们之间没什么父子情份,从今往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们两清。”

    “你说什么!”周洪运勃然大怒,“我养了你十几年,没有我你有今天?什么两清,怎么两清!”

    “我不会再理你,就是两清。我今天和傅之齐坐在这里,你带不走我,往后也见不到我,就是两清。”

    “你大可以骂我六亲不认。”周青意平缓地说,“我也可以现在就叫保安。看在你养了我十几年的份上,你可以自己离开。”

    晚上。

    周青意从浴室里出来。他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露出锁骨和一小块白皙的胸膛,径自朝傅之齐走来。

    “还有多久?”

    “十分钟。”傅之齐说,朝他伸出手。

    周青意握住,顺势坐到傅之齐腿上,像个考拉一样环住他的脖子。

    傅之齐一只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缓缓抚摸周青意的脊背,像在给猫顺毛。需要打字了,他的手就从周青意腰的地方伸过去,几乎把周青意整个人圈住了。

    十分钟后,他刚合上电脑,周青意就低头亲住了他。

    傅之齐任他亲了一会,才拍拍他的背:“是不是有点伤心。”

    “伤心不至于。”周青意把头埋进他肩膀里,说话的声音都闷闷的,“就是有点恍惚。我真的摆脱周洪运了?他真的灰溜溜地走了?我没有被骂也没有被打,什么也没被剥夺,甚至还很幸福。”

    “那你适应一下吧。”傅之齐说,“和我在一起就是这样的。”

    而过去的都过去了。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