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倥偬答道:“看你小子的身子总是随时不停的在动,应该是在练习一门轻功吧。”

    “道家和世俗界的道教有所不同。有人形容道家是旁门八百、左道三千。”

    “简单地说,我们所在的世界是物质的世界,修道,其实就是在不断尝试运用不同的方法,开发自身潜能沟通天地的过程,不但眼耳鼻舌、内脏手脚需要修炼,兵器暗器等外物同样是人身的延伸。”

    “修炼功法可以让你不断获得强大的力量,而如何运用这些力量借助外物去冲破物质的束缚,就需要开发更多的技巧。两者有机的结合是目前能找到的已经证明行之有效的路径。”

    “世俗界也好,修真界也罢,包括其他大陆上的异术本质上都是这个道理。”

    林弦惊接着问道:“听您的意思就讲这些了,营造处子弟又不像主峰内是有专人指导的,以后真的全靠我们自己摸索吗?”

    慕倥偬听了笑骂道:“你是出身世家不缺资源,以前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看你也不笨啊,怎么就不知变通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营造处是没专人指导,你不能换个角度理解吗?”

    “没专人指导的意思,反过来解读就是上至掌门下至伙夫每个人都可以指导你,问题是你自己有没有本事可以让人花费自己的修炼时间去指导你,明白了吗?这反而是你们的优势啊。”

    三人恍然。最后华澜庭提问道:“那么咱们营造处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法?”

    慕倥偬一拍大腿:“我就留着这个没说,终于有人问了,澜庭这个名字听着就像女孩子兰婷,果然心细如发。”

    华澜庭:“……”

    慕倥偬接着说道:“门内有个规矩,个人或各峰各殿自己原创的功法可以自行保留六十年,之后就必须将修炼方法无偿上缴门派,六十年内也可以自愿上交,用来换取各种修炼资源,加上新创功法是很难的,所以其实独享的功法并不算多,只不过有这过渡期,自家弟子会的人和炼的好的人相对更多,更容易成为特色罢了。”

    “和主峰相比,营造处历来人少势弱,拿得出手的绝活儿并不算多,但最近数百年叫得响的一门功夫称做——有心无意勾连手,乃是一位天才人物,从咱们日常建造活计中经过长期感悟创造出来的近身擒拿绝技。虽然早已经公开了,不过近些年处里有一门新的轻身功法横空出世,而且还在保密期内,关键是这两门分别是手上和腿上的功法相互结合后威力倍增。”

    “有道是:有心无意勾连手,分筋错骨断神经;上房揭瓦踢云步,登鼻上脸鬼神惊。”

    “额,这个上房揭瓦的名字是粗俗了点儿,效果可是杠杠的,再说这有心无意勾连手,在上交门派之前的名字可是叫做拖泥带水拍砖手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们三个小子有福了。”

    “那我们可以开始学了么?”于轻身功夫颇有心得的易流年问道。

    “想得美!小小见习弟子也想学我处独门秘传神功?从明天开始,你们三只的任务是上午碎石、和泥、拍砖、炼体,学习营造技法,下午自行修炼自在无极功第一层心法,晚上去至道学宫读书。”

    “入门启蒙结束,收工,再见。”

    当晚,华澜庭躺在床铺上再一次细细回想了一遍白天慕倥偬的话语。今天的信息量着实有些大,三人午饭后回到房间就讨论了一下午,又翻阅了几遍那几本册子。

    现下华澜庭越想越精神,却是难以入睡。

    转换了一个世界的冲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和很快消解的,华澜庭心里开始怀念之前的日子了。

    华澜庭出生在日月王朝滇西州云龙府的一个小山村里。

    滇西州地处偏远,周围群山环绕,交通不便,但云龙府由于自古出产井盐,却是成为马帮商贾云集之地,朝廷还特别设立了盐课提举司来管理。

    华澜庭生活的村子名为老虎坡,是个白族群落,距离府城还有很长且难行的一段山路,所以相对离世独立。

    村子不大,依山势而建,历史十分久远,村内建筑构思奇特,不但有“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等多种布局,而且工艺精美风格多样,因此他对营造一途并不算陌生。

    附近一带虽然人烟稀少,但文风鼎盛,加之信奉儒释道三教一体,人文风貌十分灿然。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地势特殊,有一河流弯曲流经村内,天然形成了类似道教太极阴阳鱼的形状,在对面山上远观十分明显,当地人称之为“太极锁水”。

    华澜庭此时心想难道是自己与道门有缘?

    第6章 回首前尘

    华澜庭的父母是汉人,祖上从江南躲避战乱迁徙而来。在他七岁那年,父母相继染病辞世,留下他一人被邻里几户人家照料长大。

    当地民风淳朴,他自幼又十分懂事,小小年纪已经知道帮助大人凿井制盐报答养育,虽然那几户人家无力供他上学,但并没有因为无人管束而变的游手好闲。

    人生的第一次转机发生在他九岁之时。

    那年一个老者孤身一人带着一车书籍来到村里,说是辞官告老来此隐居。村里尚文风气甚浓,见老人学识深厚就留他在此开了一间小小的私塾,教授村中一些孩童读书为生,地点就选在了华澜庭的祖居,而华澜庭也被老人收做书童,两人自此相依为命。

    老人姓戴,甚是喜欢华澜庭的年少懂事,两人相处感情日益浓厚。华澜庭很是聪慧好学,而老人学问广博,所知极多,白日里华澜庭和其他孩子一起听课,晚上老人经常单独给他讲述很多杂学异闻。

    从十岁那年开始,老人每年都会在冬夏农闲时间带他外出游历,走遍了不少名山大川和州城府县。几年下来,少年华澜庭通晓了更多的人情世故,也见多了世间社会的千姿百态,性格和为人也越发坚忍稳重,表现的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成熟。

    本来华澜庭以为日子可以这样平淡安然却有滋有味的过下去,谁知十三岁那年却发生了变故,华澜庭现在还很清楚地记得那天的细节。

    那日里,华澜庭已经睡下,却被院子里的响动惊醒,起身查看时发现他平日里称呼为老师的老人没有在他自己的屋内,村子平素里治安很好,生人少至,他在遍寻周边仍不见人影之后,还是在惊疑中回到房内等候,没有再睡着。

    天近拂晓时分,听得院子里门响,出门看时,却见老人脚步踉跄的进来,胸前衣襟染满鲜血。

    他大吃一惊之下就要惊叫出声,却被老人一把拖进屋内叫他禁声。只见老人先是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丸药就水吞下,然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在床上打坐了半个时辰,脸色才由白转红,随后开口讲出了一番让华澜庭心惊不已的往事。

    原来老人本名戴安蓝,是日月王朝负责观察天象、制定历法、演算吉凶的钦天监观星殿的一名普通官员。

    戴安蓝本在钦天监里并不引人注目,但有一段时间他的演算突然变得十分灵验,事先推断出了几件于朝廷有利的事件的发生,得以升迁为副监正,却不料引起了钦天监监正的猜忌,开始从各方面打压戴安蓝,生怕他取而代之。

    监正为人阴狠并在朝内有很大的后台背景,戴安蓝担心引来杀身之祸,被逼无奈之下决定辞官避祸,选择了偏处一隅的云龙府安身。

    戴安蓝本以为就此事了。他一生未娶,原想在这里教书直到终老。而且他为人谨慎,落脚后一直未出远门,直到一年后觉得无人查询他的来历才开始带着华澜庭外出游历,并且决定到临老前再将一生所学传给华澜庭,以免引人注目,不想还是被人寻到此处。

    当晚是朝内内务府三名高手将他引到村外,逼问他天机演算突然精进的秘密。

    交谈之下,他才知道监正后来并没有放下对他行踪的查找,但屡寻不获后也就淡了,没想到此次监正的后台内务府派人到云龙府办其他的事情,无巧不巧的这三人正好是当时受托追踪他踪迹的人,并且还是在不经意间得知了他的所在和形貌,怀疑之下赶到村里探察方才确认,换了别的人其实并不会暴露行迹。

    那三人坚持要带戴安蓝回京,戴安蓝不想传自师门让自己演算能力大进的秘密被监正获取,于是出手抵抗。

    三人不知戴安蓝居然身负武功,大意之下被戴安蓝猝下重手先行格毙了两人,余下一人留下审问后,也给击杀就地掩埋了。

    华澜庭外出游历时也见过江湖仇杀,虽然诈听到杀人埋尸心下惶恐,还是忍住不安问道:“老师您受伤了,要不要紧?”

    戴安蓝微微一笑:“好孩子,知道先关心为师,看来我没看错人。那三人临死反扑,我中了前两人一掌一刀,倒不致命,但最后那人的内务府秘制喂毒暗青子厉害,我被震散了功力,控制不住毒性扩散,虽然有师门丹药化解,但不对症,那三人身上并无解药,恐怕为师熬不过一年半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