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罄一时不明所以,不知两人为何要和自己抢女弟子,沉吟一下说道:“这不太合适吧,一向是女师收女徒的吧。”

    常端居应道:“话是这样说,但实际上并无明文规定,本府资历在前,先挑并不为过。”

    见一罄看向自己,张之鹤解释道:“我从未收过女弟子,这次想尝试一下,传我丹道,二位不如承全一二。”

    一罄说:“本来也无不可,但此女于医道一途家学渊源且有天赋,更适合我来教导,两位想收女徒,可以等到下一批再行挑选。”

    以前也偶有两位或多名以上府主看中同一弟子的情况,大都友好协商解决了,这次三人却起了争执,互不相让,尤其常端居表现的更为强硬。

    一罄有些不解,她不欲当着小辈争吵,就对着中间的宗断耕说:“今天既然首座驾临,不如您来主持个公道?”

    宗断耕睁开眼,他岁数已然甚高,看上去却并不显老。在仙洲里,修为高深之人驻颜并不很难,只是有些人顺其自然,有些人更愿意刻意显得年轻些。

    宗断耕属于后者,用他的话说,人老了以后最好的状态是眼里写满了故事,但脸上却不见风霜。

    宗断耕有些无奈地笑道:“本是闲着过来瞧个热闹,没想还要断断家务事,早知不如留在屋里炼炉丹的好。”

    “也罢,既然你们三个都不肯让步,就让老道我想个办法好了,本座也不好驳了谁的面子。”

    “这样,本门凡事讲究个随缘,本座爱讲求个随性,我来出个题儿,看看这个女娃和哪位府主缘深吧。”

    “出什么题目好呢?嗯,一罄你说她医道家承,本座又爱好个猜迷,那我来制三个谜面吧,分属你们三位府主,各打几种俗世界里的中药名,女娃全部猜中的字迷对应谁就认谁为师如何?”

    看大家没有意见,宗断更显得兴奋起来,闭眼默思片刻后,睁眼环顾,随手指着一名前来拜师的男弟子说:“你过来,帮我把谜面写出来,先分别给三位府主每人看过一张,然后混在一处给大伙瞅瞅,再交给女娃子猜谜。”

    那名男弟子样貌普通,长得十分寻常,躬身答道:“是,弟子袁更谨遵首座吩咐。”说着走过来,边听边写,写好后各拿一张分别给三位府主看了,又展示给在场众人。

    众人看罢,纷纷暗自在心里喝了声彩,不是说首座的谜语制的好,而是袁更这笔字写得太好了。

    一手极其正宗的瘦金体,笔画瘦硬,屈铁断金,挺直爽利,锋如兰竹,提按顿挫之际,筋劲而不失其肉。

    有弟子小声慨叹:这年头,没点儿才艺连路人丙都不好当了。

    风清隽关注的是内容,谜面是三首诗,分别是: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才相聚,又作玉关游。纵使绿杨千万缕,也难系住君归舟,转眼雪盈头。

    十谒朱门久不开,满头风霜却回来。归家懒睹妻儿面,拨尽寒炉一夜灰。

    风清隽暗自思索,前两首比较直白,只要解其意不难猜出来,后一首多了层转折,深想一下后她也有了答案,只是刚才宗断耕首座并没有说全部都猜对是如何说法,难道其中还有机巧?

    急切之间没有找到端倪,风清隽不再纠结,又再查验一遍,决定先写出答案再说,于是提笔在每句句尾后添写了药名。

    少小离家老大回一句没得说,显然是中药当归,乡音无改鬓毛衰为白头翁,儿童相见不相识意为人很陌生,取谐音人参,笑问客从何处来引申为出生之地,自然是生地。

    才相聚为合欢,又作玉关游是药材远志,纵使绿杨千万缕为垂丝柳,也难系住君归舟乃活血通经利尿的药物叫王不留行,转眼雪盈头最简单,顾名思义是何首乌。

    十谒朱门久不开是隐喻,大门久叩不开意为经常上闩,取谐音为中药常山。

    满头风霜却回来理解为披风带霜雪,迷底是砒霜无疑。

    归家懒睹妻儿面,不想见妻子儿女意为郎要独处,对应长在高山草坡的药植狼毒。

    拨尽寒炉一夜灰说的是炉中火尽,光焰消失,当然就是可入药的火硝了。

    风清隽写完之后,众人目光都望向宗断耕,等他评判。

    张之鹤说道:“首座,如果全部正确,又要如何确定?”

    宗断耕饶有兴味地看着风清隽呵呵一笑说:“不错不错,女娃儿冰雪聪明,幸好本座还留了一手,不然岂不是被你难住。这三首诗词其实暗指对应三位府主,你且再猜上一猜,挑出你中意的一首,即为你以后的师父了。”

    风清隽眉锋微锁,目光在三张纸上逡巡几个来回后,眼神一亮,这第一首乃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必然对应的是倒着念的张之鹤府主了,循着这个思路的话……但这其余两首都暗含负心薄幸和闺中痴女的幽怨之意,倒是不好区分。

    意味类似,那两首的不同之处在哪里呢?

    一首是七言绝句,一首是忆江南词牌的半阙词,诗与词之分,而词溯源古称长短句。

    有了,词指向府主常端居没毛病了,那诗必然就是指代一罄师姑了。

    哈哈,郎君归家不理妻儿是移情别恋,移情与一罄,首座大大还真是不怕师姑介意啊。

    风清隽可没敢明言,只说了自己以排除法选出了代表一罄的一首。

    宗断耕听罢微笑一拍掌,正要确认答案,旁边的常端居抢先说道:“宗首座,我还有异议。本峰选择弟子当以座师资历能力为先,靠猜迷有些儿戏了吧。”

    宗断耕听了心里不悦,脸色上却没带出来。这个常端居和他同辈,一身毒功精深霸道,在府主中资历又最长,曾和他争夺首座之位未果,所以行事经常以老卖老,敢于和他当面顶撞。

    宗断耕转头问道:“那依着常府主之意,又该如何确定呢?”

    常端居往对面围观的弟子群中扫了一眼说:“我看不如我们三位府主各出一名弟子比试炼丹之术,谁的弟子胜出,则说明师父教授有方,有选择弟子的优先权。”

    一罄马上反对:“我不同意,弟子们的资质和修行时间不同,择徒应以相互契合为主,其他弟子一时的胜负并不能体现这一点。”

    一旁的张之鹤也随声附和一罄的看法。

    宗断耕见三人又起争执,把手一摆,提高声音说道:“都不要再说了,三位没必要为此伤了和气,本座再出一法决之,你等不得再有异议。”

    “本座认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那就不比炼丹之术,也不强调契合与否,来比一比综合实力。”

    “你们三位各自选出一名弟子,本座现场制作三张同样的丹符,三名弟子各显手段,不论是术法武技还是火炼丹攻,谁的弟子先破了丹符谁赢得选择权。”

    “修真界实力为尊,三名弟子总是有长处和弱项,这样兼顾实力和机缘,就这样决定了。”

    三位府主均自点头不再说话,各自叫出一名弟子,却是舒荒、田净沙和一个名叫陶金碧的女弟子。

    这时风清隽突然上前对宗断耕说道:“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