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晚差不多了,对方攻势已缓,你们也都退下歇息吧,大战还在后面呢。”

    入夜,华澜庭“欢聚义堂”里的一间阁楼内,华澜庭正在运功打坐,一旁的风清隽穿起针线,在缝补华澜庭白日里和肖大参打斗时撕破了口子的一件衣衫。

    万籁寂静、烛光摇曳。

    华澜庭行功完毕,定定看着烛火映照下低头一针一线补衣的风清隽,一时看的呆了。

    风清隽抬头瞥了他一眼:“贼兮兮的,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么。”

    “见过,就是看不够啊,平时独处的时间也不多,现在战事又吃紧,还不多看几眼?”

    “呸呸呸,你闭嘴!不吉利,说得好像看一眼少一眼似的。”

    华澜庭在榻上抱起双腿,幽幽地说:“修为提升太快也不是好事,万一哪天哥飞升了,岂不是劳燕分飞……”

    风清隽低头咬断了线头,抖了抖褂子:“好了,明天可以穿了。”

    “我可不想拖你的后腿,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你能就先走一步。为了你,我一定勤修不辍,争取早日得道。哼哼,你想在上界找别的女人,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窗户也没有。”

    华澜庭笑了:“小生不敢。”

    “信你才怪。我怎么听说,在鸡鸣山你可和一个女子不清不楚的?”

    “哪有的事儿。你说的是薛稼依吧,那是人家罗洗砚的菜……”

    两人轻声细语,说着闲话,享受着大战前短暂的平静时光。

    夜色阑珊夜未央,两人披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幕,华澜庭道:“想必不久,这里就会战火纷飞。”

    风清隽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躲不过的就面对。相识虽短,古人所说的人生十大乐事,咱们都一起做过了,已无遗憾。”

    华澜庭漫声道:“读书、临帖、鼓瑟、焚香、赏雪、寻幽、试茶、饮酒、观月、听雨。”

    “可哥哥我,还想要的更多……”

    风清隽警惕地抬起头:“你,想干吗?”

    “干嘛想干吗?不是应该想干嘛。”

    风清隽臻首低垂,俏脸微红:“你坏坏。”

    华澜庭嘿嘿一笑:“你想多了。当然,我想得更多。”

    “人生,可不止十件乐事,起码十六件起步——

    清溪浅水行舟;微雨竹窗夜话;

    暑至临溪濯足;雨后登楼看山;

    柳荫堤畔闲行;花坞樽前微笑;

    隔江山寺闻钟;月下东邻吹箫;

    晨兴半柱茗香;午倦一方藤枕;

    开瓮勿逢陶谢;会友不着衣冠;

    乞得名花盛开;飞来家禽自语;

    客至汲泉烹茶;抚琴听者知音。”

    风清隽痴痴地说:“好呀,难得相聚,你不妨点上三两件,今夜一起做做呗。”

    华澜庭正色道:“末将得令,如你所愿。事不过三,哥哥就点上这第十三件、第十二件和第八件好了……”

    “……坏人……”

    灯花,噗的一声,爆开。

    转过天来,华澜庭被掌门守恒真人叫了去。

    “澜庭啊,今天贫道带你去后山斗极群峰深处,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本门观字辈的一位宿老,我的太师叔,硕果仅存的前几代超级大佬之一,你要叫师叔祖了。”

    “他们平时隐居修炼,要不是讨伐联军的事情,本不会出关过问俗务。有此良缘,贫道特地请示过他老人家,由他指点指点你后面的路。”

    “谢过掌门。”

    守恒真人亲自领路,两人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到了斗极群峰最里面。

    来到一座清幽的小门小脸的门户之前,守恒真人把手放在门上,默念法咒,然后似乎用了极大的气力,才慢慢推开了轻薄的木质门扇:“澜庭,这里连我也不得擅进。你,去吧。”

    华澜庭踏入,门扇在他身后吱呀呀合上。

    华澜庭立足刚稳,还没有看清周围的物事,猛然身形不受控制地急坠而下,以他如今的修为,全力以赴方勉强减缓了落下的速度,却如论如何止不住下坠之势。

    良久,终于脚踏实地了。

    展目观瞧,光线渐亮,他身处一个静室之中。

    静室内别无长物,只有一个蒲团,上面端坐一人。

    华澜庭有些讶然。

    既然是师叔祖,那想来怎么也该有几百岁的年纪了,此人免冠穿一身道袍,面色白里透红,一如孩童,目光清澈,脸上无一丝皱纹,看着比自己还要少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