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到病房了。”

    顾清让瞬间松了一口气,“到底怎么回事?”

    “明天我陪你去看他,我先绐你办住院手续。你得留院观察一晚上。”

    顾清让第一次在他面前过敏,差点没死掉,时隔多年,江一辰仍然心有余悸。

    入院手续办完,顾清让被转入单人病房。

    江一辰从楼下买了水壶,毛巾和脸盆。

    ─回来就看到顾清让脸上又多了几道红印子。

    江一辰脸色“0刷啦一一”黑了:“顾清让,你的手要是再不老实,你信不信我拿绳子给你捆起来?”

    顾清让撇撇嘴,一只手举过头顶,另外一只爪子伸进衣服领子里,可劲儿的挠:边挠边哼哼:“人家大变活人,你大变麻绳啊……啊!”

    顾清让短促的叫了一声。

    江一辰像是只猎豹,把他的右手从衣服里抽了出来。

    连同另外一只,一起死死地按在了床头冰冷的栏杆上。

    他目光里愠怒翻滚,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顾清让。

    顾清让的半个肚皮都露在外面。

    凉飕飕的。

    “顾清让,你再皮一下试试?”

    那阴森森的目光叫顾清让头皮发麻,咽咽口水:“不皮了。你放开我,我睡觉了。”

    江一辰这才放开他。

    顾清让麻溜的滚到了被子里。

    没过一会儿,困意袭来,顾清让的眼皮子也上上下下的开始打架。

    迷糊中他又忘记了江一辰的警告,手不停的在身上划来划去。

    身上的红斑刚刚消散一点点,又被挠出一大片。

    江一辰皱眉,去浴室接了一盆冷水,把毛巾打湿,轻轻的给顾清让擦拭身体,又去问医生要止痒膏,一点点的给顾清让涂上。

    做完这一切,江一辰的额头上已经是一层的汗水,他你以后叫我少操一点心,可以吗?”

    顾清让耳朵动了动,含糊不清的嘟曦:“我什么时候让你操心了……”

    “每分每秒,你个笨蛋。”

    顾清让又嘟曦了一句什么,江一辰分辨不出他的唇语,给他盖好被子。

    顾清让睡觉原本就不安分,过敏的不适感让他辗转反侧,几度惊醒,又几度挣扎着睡去,江一辰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守在他身边,一个晚上,都没合眼。

    谁都不知道,这个夜晚,顾清让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沈之语、梦到了他和沈之语出事的那个冰冷的人工湖。

    梦里的沈之语朦朦胧胧的笼罩在一片雾气当中,顾清让努力的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五官。

    他穿着红色的毛衣,面对面与自己坐着,嘴唇一张一张,不停的在说着话。

    顾清让瞪着眼睛,用尽全力想要听清。

    “说……说什么……阿语……你在说什么?”

    他梦里的沈之语忽然一点点的清晰,那张脸映在顾清让的脑子里,有如烙铁般滚烫。

    他没有在笑,而是皱眉,红着眼睛,捏着拳头。

    就那样有些幽怨的看着他。

    顾清让看到他薄唇动。

    听到了他质问自己的声音。

    “阿让,明明我们才是一块儿长大的……为什么,你会喜欢上江一辰?”

    “为什么你从来就没发现过,我不喜欢江一辰……”

    “你这个笨蛋,我喜欢的是你啊,阿让。”

    第149章 沈之语坠湖真相

    顾清让在这个梦里反反复复的挣扎,沉溺。

    他的灵魂高悬,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他亲眼看到自己在和沈之语争吵,吵的面红耳赤,两只手在空中比划,像是要在气势上压倒对面的人。

    沈之语低着脑袋,神色隐藏于一片阴影和静默里,一动也不动。

    他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等着惩罚和批评。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却如同一只猎豹,朝着顾清让扑过去一一

    “咚”一声巨响,顾清让被扑倒在狭窄的船舱上。

    沈之语低头吻他的额头,鼻子,脖颈……

    疯狂的撕他的衣服。

    他和沈之语开始在船上扭打,沈之语的脸上被他挠出了鲜红的血印子,他们从船的一侧滚到了另外一侧,谁也不肯让谁,巨大的颠簸让小船摇摇晃晃,顾清让刚颤颤巍巍站起来,便被晃的身体一歪,直接摔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他其实会游泳。

    但二月的湖水太冷了。

    他的四肢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刺骨的凉意针尖儿似的无孔不入的往他的骨头缝里钻。

    蚂蚁般撕咬出密密麻麻的痛觉。

    顾清让两条腿打摆子,呛了好几口水,肺部难受的要爆炸。

    沈之语趴在船边,一只手死死地抠着船椽,一只手伸出去拉顾清让:“阿让,快,把手绐我!”

    顾清让被冻的毫无力气,近乎休克,脑袋被水淹没又浮起,不停的呛水。

    “阿……阿语!”

    “噗通!”

    他听到另外一声落水声。

    是沈之语。

    他从船上跳了下来。

    他拖着自己身体,用力的把顾清让往船的方向推

    顾清让惊的四肢百骸都在发寒,他孤零零的挂在空中,瞪着眼睛,肺部空荡荡的被寒风一次又一次的贯穿,只有寒津津的凉意。

    挣扎的水花越来越小,浮出水面喘息也成了奢侈,他看到一道身影朝着自己游了过来,把已经冻僵的自己拉上了岸,塞进温暖的外套里……

    “啊!”

    顾清让猛然从梦里惊醒。

    他喘息着坐起身的,大口大口的急促呼吸。

    江一辰进来时,就看到顾清让苍白着脸坐在床上,满眼惊恐的模样,他快步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顾清让嘴唇哆嗦,“江……江一辰……”

    江一辰皱眉,伸手拉住了顾清让的手腕,轻轻的按着他的脑袋,把他埋在自己怀里:语气轻柔安抚:“是噩梦,阿让别怕。”

    顾清让脑子糊涂的要命,是梦吗?

    是梦吗?

    那明明就是他的记忆,他已经想起来了,坠湖的那一天,发生的一切。

    后来呢?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被冻的没有知觉的他被送去了医院,等他整个人清醒,身边的人却告诉他,沈之语死了。

    他当时就在医院的床上大吼大叫。

    沈之语死了。

    他不会游泳,却跳下来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把他推到了船边,如果不是他抠着船上的木板,也许他也会死。

    阿语死了,那个从小会在他被父母殴打,关小黑屋的时候,偷偷摸摸的给他送药送吃,甚至会在他被虐待的时候偷跑出去用公用电话帮他报警的阿语死了。

    顾清让起先是尖叫,后来就是止不住的哭。

    再后来,警察介入调查。

    他们询问自己,沈之语是怎么掉下水的,为什么身体上有伤口,为什么两个人会在船上发生肢体冲突……

    顾清让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一些事情说出口,比如沈之语是想在船上侵犯他,所以才落水的……

    这太可笑了。

    他要保住阿语最后的体面。

    他不能让阿语背着那么一个污名死去。

    顾清让对那日的事情只字不提,警方后来判了他过失杀人。

    缓刑两年。

    然后呢……

    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顾清让的脑袋剧烈的疼痛,他忍不住的抱住了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