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熟悉的戒指。

    是傅然像蔺阳求婚那天,亲手戴到蔺阳手上的婚戒。

    金墨城勾唇,眼神寒冷,“帮我还给傅然,他没资格给小阳戴上戒指。”

    金墨城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蔺炎面色冷冷的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金墨城带走了蔺阳的遗体,蔺炎和医院这边大吵了一架。

    后来是蔺炎自己冷静了下来,走到一边去给金墨城打电话。

    金墨城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疲惫。

    “昨晚你哥联系过我。”

    蔺炎的心脏收紧:“我哥说什么了?”

    “他说他觉得自己撑不了太久了,要我今天来医院帮他料理后事。他留了遗书,我发到你手机上了,是不是你哥的笔迹,我想你应该认得出来。”

    蔺炎咬了咬嘴唇,退出来看金墨城发过来的遗书。

    蔺阳的遗书非常短。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本人蔺阳,死后不举办遗体告别仪式,尽快火化,葬礼由金墨城负责,一切丧葬事宜低调举行,对此生遇见的所有人,本人心怀感恩,谢谢。】

    最下面还有单独留给蔺炎的交代。

    【小炎,照顾好妈妈,和封晋好好过日子,哥先走了。】

    蔺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金墨城的声音又手机里飘了出来:“我只是按照小阳生前的遗愿办。”

    蔺炎喉咙发涩:“我知道了。”

    金墨城:“我去看过小阳了,他走的挺安详的,我在去河口殡仪馆的路上,葬礼安排好了我会通知你,小炎,保持联系。”

    蔺炎和金墨城用一通电话,迅速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这件事涉及蔺阳的家事,顾清让纵然觉得傅然此刻可怜,也不好多帮着说什么。

    更何况,他还是知道内情的人,没法对傅然放下心里的芥蒂。

    蔺炎和封晋离开后,顾清让也离开了。

    江一辰被傅然那一句“等我”吓的不轻,留在医院看着傅然。

    傅然抱着脑袋,一动不动的缩在角落里,直到夕阳时分。

    江一辰眼看他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沉声:“我送你回家吧。你爸妈打了不少电话过来了。”

    傅然依旧是一动不动的抱着自己的脑袋。

    江一辰皱眉:“蔺阳生前那么痛苦都没掉一滴眼泪,就是不希望自己走后你这个样子,傅然,你别辜负蔺阳的用心良苦,他到死都在为你铺路。”

    傅然的肩膀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终于有了动静。

    他慢慢的抬起头,眼底是让人心惊肉跳的红丝。

    他扶着墙,慢慢的站了起来。

    然后沉默着开始收拾病房里,蔺阳的遗物。

    他把蔺阳的衣服,一件件的从柜子里拿出来。

    一边叠,一边“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眼泪。

    他在极力的隐忍自己的哭声,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被咬出一片苍白的青色。

    把蔺阳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傅然接着把蔺阳的鞋子也一起放了进去。

    江一辰实在看不下去,呼吸沉沉:“我出去等你,你慢慢收拾,不着急。”

    病房里的东西很多,大多都是一些生活用品,扔了就行。

    可傅然舍不得。

    小阳用过的毛巾,牙刷,剃须刀他全部都装进了袋子里,小心翼翼的帯了回去。

    床头的柜子上,还放着他昨晚买回来的苹果。

    傅然拿起一个,放在唇边,轻轻的咬了一口。

    甘甜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

    傅然苍白的笑了笑,“很甜的,小阳,你怎么不尝尝就走了”

    傅然混着眼泪,吃完整个苹果,然后才动手收拾柜子上的东西。

    在看到那只黄色小鸭子的杯子时,傅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的夺眶而出。

    嘴上那么嫌弃这只杯子的小阳,还是把它帯到了身边。

    傅然紧紧的攥着那只杯子,哭的像是个被人抛弃的小孩。

    不久前,他满怀希望的把小阳送进这间病房,可如今,他要一个人帯着这些冰冷的没有生命的物件离开了。

    小阳

    为什么啊。

    不是说好了要白头到老吗?

    江一辰把浑浑噩噩的傅然送回了家。

    他还要顾着蔺阳的葬礼,便给傅然的杯子里直接混了两颗安眠药,逼着他睡一觉。

    又特意叮嘱傅爸爸傅妈妈多多留心傅然,以防傅然想不开。

    等傅然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外面阳光高照,是个好天。

    傅然怔怔的楞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匆匆忙忙的往楼下跑。

    傅妈妈看见儿子,焦急道:“小然,你去哪?”

    傅然慌里慌张的换鞋,嘴里责备:“妈,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啊,都十点了,我还没给小阳做饭呢,他饿了怎么办……”

    傅妈妈眼里有些恐惧,“儿子,小阳他他不在了啊。”

    傅然的肩膀僵硬了一下。

    傅妈妈走了过来,声音嘶哑:“小然,我知道你难受,我早就把小阳当儿子了,你”

    傅然面色苍白,轻轻的笑了笑:“妈,我去医院看小阳了。”

    “傅然!”

    傅然脚步凌乱的出了家门,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只觉得屋子里的空气令他窒息。

    他原以为跑出来,就能喘口气,可无论他去哪里,那种掐着他脖子的沉闷感,始终都铺天盖地,紧紧的压迫着他。

    傅然漫无目的的走着,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转。

    到了晚上,才如同一只游魂一样,浑浑噩噩的回了家。

    傅妈妈眼眶通红:“小然,来吃点饭吧。”

    傅然声音嘶哑:“我没胃口,我先回房间。”

    “小然,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你胃会坏的。”

    傅然面色麻木,“坏了就坏了,小阳那么要强,胃癌疼到浑身发抖,躲在被子里哭,我凭什么好好的?”

    傅妈妈泪如雨下:“儿子,你别这样,你要是出事,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办?”

    傅然步履沉重的回了楼上。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傅然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见人,也不愿意和人有任何的交流。

    他去参加了蔺阳的葬礼,回来后就抱着一只旧的洛基亚手机发呆。

    江一辰几乎是天天过来,陪傅然说说话。

    傅然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只有在谈及蔺阳的时候,傅然才会有些许的反应。

    “手机里的数据,我再去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人恢复。”

    傅然摇摇头:“恢复不了了。”

    他几乎找遍了整个城市所有有可能恢复手机数据的人,黑客,维修店,他甚至给老板跪下了。

    可是仍然无法找回那些和小阳的照片。

    “找不到了,都没了。”

    江一辰皱眉:“我会去做做蔺炎的工作的。”

    傅然的眼神微微的颤了一下。

    对,蔺炎一定留有那些照片的备份。

    傅然从地上爬起来,给蔺炎打了一个电话。

    蔺炎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是不耐烦。

    “有事吗?”

    “蔺炎,你要怎么才肯把小阳的照片给我?”

    蔺炎冷笑:“我不是告诉你了吗?照片我都删了”

    “蔺炎,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把照片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傅然声音颤抖:“求你了,蔺炎。一张就好,就一张 ”

    蔺炎笑了:“那你怎么不直接去看我哥的遗照啊?”

    傅然的脸瞬间僵住,心脏因为“遗照”两字,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蔺炎,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