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十三年了。

    也该彻底的放下了。

    不敢打扰父亲的约会,傅向曦在傅然生日的这一天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了蔺炎那里。

    傅然昨晚睡觉忘记关窗户,大半夜就开始迷迷糊糊的发烧。

    浑身滚烫。

    其实这些年他一个人也都熬过来了,儿子渐渐长大,日子也比小阳刚走的时候要好过很多。

    但只有生病,身边却没有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觉得分外难受。

    傅然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他既觉得热,又觉得冷,身体不停的哆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扯他的被子。

    那声音似乎穿透悠远的时空,帯着几分关切和焦急:“傅然,傅然,起来暍药,”

    傅然转过身,坐起来,看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蔺阳,一瞬间呆住了。

    “小阳?”

    蔺阳皱眉,把手里的碗塞给他:“快点暍药,老子还要去公司呢,没时间伺候你,锅里煮了粥,你自己记得起来吃。”

    傅然的声音颤抖,心脏“扑通扑通”疯狂的跳,“小阳,是你吗?”

    蔺阳皱眉,满脸不耐烦:“你烧傻了是吧?”

    他说完起身就要离开,傅然心头一慌,急急忙忙的去拽他的衣服,哭着喊:“小阳,你不要走!”

    整个房间安安静静。

    傅然喘着粗气,从梦里骤然惊醒,满身全是虚汗。

    没有药,也没有蔺阳

    什么都没有。

    傅然的心脏剧烈的疼痛,声音哽咽:“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来看我了是吗?

    第268章 番外 第十三年,爸,你找到你的小阳了吗?

    他愣坐在床上良久,然后才撑着自己发软的身体,缓慢的下了床。

    整个家安静的不像话,空气仿佛冻住了一样冰寒。

    傅然站在原地,几乎快要忘记了很多年前,他也曾是一个爱热闹爱声音的人。

    他的生日宴,一定会和狐朋狗友厮混到深更半夜,然后在蔺阳的催促电话里匆匆回家。

    蔺阳会备好一碗长寿面,吃完洗澡,然后他就能享受这个生日最好的礼物了。

    只有在他生日的这天,蔺阳才会放肆他在床上胡来。

    以至于第二天蔺阳时常起不来。

    蔺阳刚走的那一年,他养过一只猫。

    一只黑色毛发蓝色眼珠的小野猫。

    在那个下雨天,这只小野猫正和一群成年老猫抢夺一块鱼骨。

    他落败了,瘸着一条腿躲到傅然的汽车底下舔他受伤的爪子。

    傅然心脏很疼,他想他的小阳在阴冷的底下,会不会也和这只小野猫一样,被其他孤魂野鬼欺负。

    有没有人帮他,有没有个让他可以躲躲雨的地方。

    傅然小心翼翼的,要抱着他回家,野猫很警惕,睁着幽蓝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他,浑身的毛炸起,背脊剧烈颤抖。

    傅然在雨中淋透了,温和的哄着他,最后才把他从车底下抱了出来。

    傅然给这只猫取名太阳。

    他用照顾傅向曦的时间和精力,照顾一只猫,直到太阳对他放松警惕,开始主动接近他,也会在他做饭的时候,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脚踝,提醒傅然去给他喂小鱼干。

    可是,就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太阳从半掩着门里跑了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傅然坐在沙发上,心口被猛凿了一下,剧疼。

    他和小阳一样,来的突然,走的更突然。

    傅然手足无措,心脏被人狠狠切开一般的难受。

    后来傅向曦建议傅然再养一只,被傅然拒绝了。

    都走在他前面,都让他难受,没意思。

    傅然拍拍自己的脸,把自己从泥淖般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他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粥,翻箱倒柜的找出退烧药,混着粥暍下去。

    然后又去了楼下的菜场。

    卖菜的杨阿姨一见到傅然就笑眯眯的:“傅先生,今天还要排骨吗?今天的排骨特别新鲜!”

    傅然:“今天就不要排骨了,我要一只鸡,一条鱼。”

    杨阿姨笑:“今天家里有客人啊?”

    傅然摇头:“没有,今天做湘菜给我媳妇儿吃。”

    杨阿姨经常听傅然谈及他媳妇儿,忍不住夸:“傅先生您对老婆可真贴心。”

    傅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贴心吗?

    他要是贴心,又怎么会弄丢小阳。

    拎着两大袋的食材回了公寓,傅然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像是多年前一样,按着蔺阳的口味做了一桌的湘菜。

    他用保温盒把菜__的装好,然后转身回卧室,换了一套衣服,拉开抽屉,傅然小心翼翼的把里面的一只盒子取了出来。

    那里面放着他和蔺阳的婚戒。

    属于蔺阳的那一只,他曾在多年前拜托封晋悄悄带给了蔺阳。

    戒指指环的内侧,有他和蔺阳名字的缩写。

    傅然盯着戒指,目光深深的凝望许久,把它放在唇边,温柔的吻了吻,然后戴进自己的无名指。

    随后,他帯好所有的东西,就这样离开了家门。

    他去了一趟傅向曦的大学。

    傅向曦还在上课,接到他的短信,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爸,你怎么来了?”

    傅然笑笑:“路过,就想过来看看。”

    傅向曦困惑:“那个叔叔不陪你过生日吗?”

    傅然:“他有些事,晚点会来接我的。”

    傅向曦带着傅然去学校里的咖啡馆。

    见儿子面色不太好,他问:“怎么最近你都没有和我是小闻的事?”

    傅向曦闷闷的:“我们吵架了。”

    傅然愣了一下,说:“不是什么大事,就赶紧去哄哄人家。”

    傅向曦冷哼了一声:“我才不去呢,错的又不是我”

    傅然一瞬间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为了一个谁对谁错纠结,到小阳死才后悔莫及。

    傅然把面前的小甜品推给傅向曦:“感情的事情里也要分个对错的话,那还叫什么感情?小闻是个好孩子,你可别给人家趁虚而入的机会哦。”

    傅向曦一听这话脸色就白了。

    想起今早有人追着闻迎风告白,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

    “爸,我先走了。”

    傅然:“向曦。”

    傅向曦转过头。

    傅然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然后勾唇:“再见。”

    傅向曦古怪都盯着傅然看了一眼。

    离开学校后,傅然将车开去了墓地。

    黄昏的余辉染红半个天际,傅然抱着一束玫瑰,领着保温盒和一盒蛋糕,步履轻松的进了墓园。

    他把玫瑰放在一旁,先清扫了一下蔺阳的墓,然后缓缓的盘膝坐下。

    “小阳,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们的儿子成年了。”

    “时间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东西,十三年前,那个小家伙来到我身边,我真的没想过他长大成人是什么样”

    那时,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初次当爸,手忙脚乱。

    不知道小孩穿多大的衣服,不知道小孩的肠胃能吃什么。

    傅向曦七岁那年,得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他着急的几天几夜没合眼。

    前三十年的耐心他全部给了蔺阳,后十年的温柔,他给了傅向曦。

    傅向曦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傅然坐着台灯下,给他包了一整个晚上的书皮。

    磕磕绊绊,到底是把这个孩子养大了。

    傅然轻轻的笑了笑:“他很像你,虽然还有些孩子气,但是比当年的我要成熟的多。他也有喜欢的人了,那孩子叫闻迎风,是个不错的孩子,你也会喜欢的。”

    “我不能算是个好父亲,但是,小阳”傅然声音沉沉:“我没让你失望,我完成了你的遗愿,把他抚养

    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