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不在家?

    他正要离开,去撞见对面的门开了条小缝,露出一个女人的脸。

    “你好,你找谁啊?”

    林照之走过去:“您好,我想问一下,住您隔壁的那个男孩,是不是这些天一直都没回来?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那女人把门打开,脸上有些惊恐。

    “你是他什么人啊?”

    林照之顿了一下,回答:“朋友。”

    见女人的表情有些异样,他催促:“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女人声音低沉:“他上周自杀了。”

    林照之险些没站稳,心脏都停了几秒:“什么?”

    她说什么?

    女人指了指他背后的那扇紧闭的门:“就在那栋公寓里,好像是割腕自杀吧,楼下的邻居发现天花板往下滴血水,报了警,警察过来把门砸开的,你现在直接进去就行。听警察说好像是割腕自杀的……在浴缸里。”

    林照之脑袋“嗡嗡”作响,“他死了?”

    “那倒没有,他命大,幸亏他家地板漏水,捡回了条命,就是一直没醒,还在重症监护室呢。上次他哥过来帮他收拾东西,我问了几句,情况好像不太好。”

    “哪家医院?你有他哥的联系方式吗?”林照之急道。

    “有有有。”女人忙的就去掏手机:“楼下邻居说要赔偿,他哥好像忙着在医院照顾他,没时间过来处理,所以请我帮他打理一下,当时留的电话号码,我找找……”

    “啊,找到了!”

    女人把手机递给林照之。

    林照之记下,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

    刚刚他没注意到,现在低头看,才发现门锁的确有被暴力打开过的痕迹。

    他伸手握住门把,深吸了口气,然后推了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0章 林照之18

    ─推开门,林照之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味。

    他站在门口,楞了许久,然后抬脚迈了进去。

    站在客厅里,林照之心脏难受的叫他不能呼吸。

    他记得上一次来这里,季安还正跪在应麒的面前,被欺负的面色苍白,眼圈通红,再来这里……没想到,季安已经自杀了。

    林照之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和自杀两个字挂上钩的,就是季安。

    那个无时不刻都在笑的,像春日疯长的野草一般的男孩,怎么会做出这种傻事?

    林照之的呼吸骤然的收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蠢的错误。

    他知道季安是一个撒谎成性的男人,在自己的面前始终带着一张无法摘除的面具。

    既然如此,他的笑容,或许从来就不是真的。

    林照之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向浴室,他伸手推开浴室的门,只见洁白的瓷砖地上,全是斑斑的干涸的,还没有来得及被清理干净的血迹。

    浴缸的四周,也沾着让人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在这一刻手脚冰冷,如同被人扼住了脖子,难以呼吸。

    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

    季安赤裸着身体,泡在装满了热水的浴缸里,殷红的鲜血氤氟蔓延,将他整个人染透,他苍白着脸挂着一丝笑,傻兮兮的盯着他看,然后伸手似乎要抓住他……

    那被刀子化开的手腕,“滴答滴答”的往下坠着血珠。

    林照之骤然摇摇头,把这个血腥的场景从自己的脑海中抹掉。

    他扶着墙壁,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回到客厅,闻着空气中那股萦绕不去的血腥味,脑袋疼的要命,好像有什么想要撞破他的血管跳出来。

    林照之虚脱的坐在沙发上。

    脑海里如同回马灯似的,开始回放他和季安相处的点滴。

    季安的笑,季安的哭,甚至是季安的每一个谎言。

    他忽然反应过来,季安与这个世界之间,似乎只有一根脆弱到近乎透明的线相接,那根线死死的拽着季安,不让他偏离这个世界。

    可好像……

    是他把那根线扯断了。

    那天晚上……他究竟对季安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林照之伸手,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就这样呆呆的坐了十分钟,林照之才起身匆匆离去。

    赶到医院,季安仍然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出来。

    林照之看到病房外面站着个男人,满脸疲惫,估摸着他就是季安的堂哥,抬脚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是季如郎先生吗?”

    季如郎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抬头:“你是?”

    林照之戴着口罩,淡淡地解释:“我是季安的朋友,听说他出事了,所以来看看。”

    “朋友?”季如郎苦笑:“他哪里来的朋友。”

    林照之有些说不出话来,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我真的是他的朋友,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他……”

    季如郎叹气:“他喜欢你对不对?”

    林照之愣了下:“什么?”

    季如郎摇头不屑的笑:“这些年他一直独来独往,身边一个深交的朋友也没有,你看他,躺在重症监护室这么多天,有谁来看过他吗?他要是真的有那种会来看望他的朋友,那小子早就憋不住要和我炫耀了。”

    林照之默默的攥紧了手指。

    季如郎看了眼林照之,轻声道:“出事不久之前,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他喜欢上一个人,我猜应该是你吧。

    林照之沉默。

    季如郎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是在向你问责,要你给我弟弟一个说法什么的……他自杀,是因为他太苦了。”

    “病人家属!”

    ─个护士从重症监护室走了出来。

    季如郎忙的上前。

    “别人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现在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你去办一下手续吧。”

    行。”季如郎点头,他回头对林照之说:“麻烦你先陪我弟一下,我去给他办个手续。”

    林照之赶紧点头。

    等把季安从重症监护室送去普通病房,林照之才看到季安的脸上有着一些奇怪的伤口。

    像是一颗颗的小红点,分布在脸颊的两侧,林照之愣了一下,走近微微低头,伸手拨开了季安领口的衣服,果然脖子上也都是密密麻麻的这种小红点……

    这是……

    林照之问护士:“他身上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

    护士正忙着吊瓶,闻言低头看了眼。

    “哦,这是他送来医院的时候就有的,是小虫子咬出来的,这人也没醒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被虫子咬成这样的,这两天已经好了很多了你没看到他刚送来的时候,身上就没一处是好的,头皮上都是,只能把头发剃掉给他上药。”

    林照之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季安和他说的话。

    他说有人往他身上倒了蜂蜜,有很多虫子咬他……

    林照之的脑袋“嗡”的一声有什么炸开了。

    他说的……是真的?

    他慌张的去看季安的脸。

    那张脸苍白无比,没有丝毫的血色,像是秋日的枯叶,轻轻一碾就碎了。那头柔顺乌黑的头发也被剃了个干干净净,看起来有些可怜和滑稽。他的脸上罩着一个透明的呼吸面罩,他浅浅弱弱的呼吸,微薄的气息蒙在面罩上,浮出一丝白色的雾气……

    林照之心口疼的厉害,他弯腰,下意识的想要握住季安的手。

    背后的门忽然开了。

    林照之旋即回身,见头一看居然是应麒。

    他的眼神一冷:“你来这里做什么?”

    季安今天躺在这里,他林照之如果是压死季安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他应麒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还好意思来这里?

    应麒把手里的果篮和鲜花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冷笑:“我为什么不能来?季安是我弟弟的小叔子,我们说起来还算是亲戚,他现在出事,我来看他不应该理所当然吗?”

    林照之冷飕飕的笑了笑:“你真当他是你亲戚,就该放过他。”

    应麒的笑容同样很冷。

    “这好像是我和他的私事吧?林大导演是不是管的有些太宽了。”应麒走到床边,低头撇了一眼季安,然后把那只伸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塞了回去,冷笑:“就算他今天这样是我的错,但是林大导演是不是真的这么无辜呢?”

    林照之脸色泛白,下意识地皱了皱自己的眉头。

    “你应该知道他喜欢你吧?”应麒笑:“知道他喜欢你,还对他说那么残忍的话,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呀?仔细想想,季安也是因为你自杀的呀。我之前对他那么多次,他也没寻死觅活的,你的那一通电话,可直接让他进医院了。”

    林照之的呼吸骤然凝滞。

    应麒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似乎要摸季安的脸。

    林照之眼神一凉,一下子攥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