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额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暴露的。

    房门被敲响,夏凉思抱着一只枕头进来,看见他还抱着被子站着,一愣,问:“我在煮面了,你怎么还不去洗?”

    黎洲看着他手里的枕头:“你……”

    夏凉思抱着枕头,有点不敢看黎洲:“那个……袁医生说,和亲近的人增加肢体接触,可以帮我脱敏治疗。”

    他脸颊开始发烫,视线闪躲:“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黎洲花了两秒钟消化了一下他的意思,让开床边的位置:“那……我改天去问问袁医生该怎么做。”

    夏凉思赶紧走过去,把枕头放到黎洲床上,然后转身看向黎洲,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那什么……面要不要加荷包蛋?”

    黎洲失笑:“嗯。”

    夏凉思赶紧往门外溜:“那你快点。”

    “嗯。”

    房门被他带上,黎洲看着床上多出来的一只枕头,觉得这个早晨美好得像一枕南柯梦。

    夏凉思在面里放了两颗小青菜,撒了少许虾米提鲜,又起了油锅,准备煎两个鸡蛋。

    黎洲走进厨房:“要帮忙吗?”

    夏凉思回头看他:“老规矩,你洗碗。”

    “行。”黎洲点头,发现一旁的电水壶正在烧开水,便打开消毒柜拿出杯子,又从柜子里拿出中药茶。

    这是新取的一批药,黎洲把陈芸给的药方给了一株人参精,让他帮忙配了药效更好的灵药。

    如今灵药稀缺,千金难求,但黎洲花得起这点钱,他想试试,能不能让夏凉思的声带复原。

    黎洲给他冲好药茶,倒进保温杯里,夏凉思也煮好了面。

    端上桌后,两人挨在一块坐下,夏凉思问:“在一起之后的第一顿,是不是太简陋了点?”

    “在一起”三个字,美好得不像话。

    黎洲握着筷子,语气干涩:“我以为……你反感同性恋。”

    “可我三年前就喜欢你。”夏凉思说。

    黎洲惊呆了,不敢置信。

    夏凉思低头喝了一口面汤,不经意道:“如果不是……我早就表白了。”

    黎洲眼睛发酸,这是他们第一次谈起那件事,夏凉思听起来毫不在意的语气里,藏着多少酸楚与苦痛。

    “对不起。”黎洲说,“那天我应该陪你一起去的。”

    哪怕是能够早到一步,也能阻止事情发生。

    夏凉思笑了,碰了碰他的碗:“不吃就凉了。”

    黎洲低头,咬了一口煎蛋,问他:“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我不是人类?”

    “还记得四年前,我们组合刚住一起的时候吗?有一次我们在宿舍偷偷煮火锅……”

    黎洲听他这么一提,倒是有印象了。

    夏凉思道:“那天我们买的果汁,其实酒精含量挺高的……”

    听夏凉思说完当时的情况,黎洲不禁扶额,大意了当初!他尝出酒精味了,但醉之前他回了房间,明明感觉自己锁了门的。

    “你……那个时候真的不怕?”黎洲问。

    “咳咳……”夏凉思咳了两声,“怕的,差点叫出声,赶紧跑出去了。”

    看,这才是正常的反应。黎洲抿唇,心里有点刺痛。

    “但我又忍不住,回头跑进去看你,发现你长得挺可爱的。”夏凉思说,“我当时就觉得,你很多时候,就像一只调皮又黏人的猫。”

    黎洲突然鼻头一酸,骂了一句:“瞎扯淡!”脸和耳朵却抑制不住泛出绯色。

    夏凉思:“没骗你,真觉得你可爱。”

    黎洲瞪他:“哪里可爱?”

    “哪里不可爱?”夏凉思笑着看他。

    黎洲一噎,发现前面那段对话幼稚死了,但他还是不觉得自己可爱:“欣然姐经常说,我冲动,任性,自大,不成熟,脾气也不好。”

    根本就不可爱……也不值得被喜欢。

    夏凉思说:“可我认识的你,可爱,义气,体贴,可靠。”

    黎洲一脸惊讶地看他,仿佛在说“你怎么睁着眼说瞎话”。

    “黎洲,”夏凉思认真地看向他,“我也不是完美的人,比起你,我有更多的……缺陷。”

    黎洲心尖一刺:“那不是缺陷。”

    “只是你不觉得而已。”夏凉思说,“同理,我也不觉得你身上有一些小缺点,就会减少我对你的喜欢。”

    “相反,告白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因为我怕你不喜欢我。”夏凉思顿了顿,说:“我做过一个梦,就在拍摄《少年》mv的那个教室……”

    阳光从窗外洒进教室,黎洲就站在窗边,对他伸出手,像那回在客厅那样。

    梦里夏凉思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他也朝黎洲伸出手,被黎洲轻轻握住。

    黎洲把他拉到跟前,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淡绿色的瞳孔里盛着他,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专注,一点点朝他靠近——

    就在黎洲要碰到他嘴唇的时候,夏凉思醒了过来。

    他不止梦见一次这个场景,每次都在即将触碰他唇瓣的时候醒来。

    夏凉思觉得这是自己求不得的臆想,美好得不真实。

    梦醒后,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重逢以来的点点滴滴,黎洲说过的话,那些体贴的举动,夏凉思觉得,黎洲对自己不可能毫无感觉。

    可黎洲说他相亲对象好看的时候,夏凉思又不确定了。他怀疑黎洲对他,是不是和对李瑜差不多,是至亲至近两肋插刀的朋友,但无关爱情。

    如果喜欢他,会对他和别人相亲无动于衷吗?

    所以陈芸叫他年后搬出去自己住的时候,他沉默,没有立刻拒绝。

    听他说到这里,黎洲连忙打断他,解释道:“我以为,你那么排斥……接触,也许是更喜欢女孩子。”

    “我不喜欢女孩子。”夏凉思说,“相亲的时候,一见面我就告诉她们,我有喜欢的人。”

    第三次相亲那个女孩对夏凉思说:“与其和不重要的人见面浪费时间,为什么不多花点时间和你喜欢的人相处?担心他不喜欢你,最后连朋友也做不了?”

    “可是两个人对彼此有没有感觉,是可以互相感觉到的。或许只是你漏掉了某些细节。退一万步讲,她就是不喜欢你,那么你不如尽早要一句准话,断了念头,寻找新的开始。”

    那女孩说:“可能是性格差异,我个人是比较果断的性格,与其在求而不得中自怨自艾,我更倾向于主动出击。我一个女孩都敢主动,我觉得你们男士不至于怂吧?”

    当时夏凉思从女孩身上看到了果敢、从容和自信,就像三年前还不曾受过挫的他,意气风发,无所畏惧。

    “所以我觉得,我可以更主动一点。”夏凉思对黎洲说,“但是……你生病那天,我发现自己还是跨越不了心理障碍。”

    “我开始犹豫,如果永远无法和你亲近,哪怕不谈性,连拥抱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和你谈恋爱。”

    “夏夏,”黎洲打断他,“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想触碰你,拥抱你,从来就不是为了性。我只是希望,在你需要的时候,可以给你依靠。”

    他甚至想过,只要夏凉思愿意喜欢他,他愿意一辈子当童子猫。

    夏凉思感动得眼睛发酸,他低下头扒拉面条,小声道:“袁医生说,脱敏疗法会有效果的。”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话里包含的暗示,脸立刻烧了起来,头埋得更低。

    黎洲看到他微红的耳尖,也明白了他的暗示,干咳了两声,低头吃面。

    这么一想,怪让人期待的。

    陈芸给夏凉思打电话,问他工作解决了没。夏凉思这才想起了,昨晚除夕夜跑回来找黎洲,似乎有点太不孝顺了。

    怕陈芸担心,赶紧告诉她已经解决了。

    黎洲听见他俩打完电话,对他说:“要不,你还是回去陪陪阿姨?”

    夏凉思握着手机:“要不,你跟我一块回去?”

    黎洲有些犹豫,夏凉思劝道:“反正这两天没通告,你一个人在家也是闲着,跟我回去,我妈包的饺子特好吃。”

    黎洲心动了,吃过午饭就开车和夏凉思回了家。

    陈芸见到黎洲愣了一下,继而笑着把他拉进门:“年前就让你和夏夏一块回来,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多没劲儿。最近天气好,让夏夏带你在我们这边转转,我去给你收拾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