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套上绣了一只奇怪的大石头,石头顶端正中央,竖着一棵营养不良的草。

    看到这个枕头,棉棉心里一暖,不由会心一笑。

    这小枕头是她当年给少年缝的药枕。

    楚婕妤长年给东方持用自制的安神香,导致他胃口不好,盗汗多梦,神经衰弱。

    棉棉随他同住的第一件事,就是撤去安神香,做了这个药枕,助他调理睡眠。

    她猜测傲娇固执的少年会不屑一顾,不肯乖乖使用,便故意在他眼皮底下做这个枕头,夸大制作过程的艰辛,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用心良苦。

    最后绣枕套的时候,少年已从最初的漠视不屑,到流露出一丝期待,会开口问她绣的什么,什么时候做好。

    她故意不说,少年就越发好奇,每次绣的时候,都会凑过来看。

    ——冰?

    ——一块玉吗?

    ——一只大饼?发霉的大饼?

    实际到后面,她都不好意思说那是什么,因为完全和她当初设想的华丽画面背道而驰,简直就是一副失败的作品。

    做好交给他的时候,她支支吾吾说,这临摹的是一副狂放派名画,叫“绝处逢生”,并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小肩膀,告诉他人生没有绝路,不要轻言放弃。

    少年端详那只枕头,道:

    ——人生没有绝路,可我腿不好,被它追得跑不起来如何是好?

    棉棉皱眉问谁追他,他指了指上面的干草。

    ——这棵枫树啊。

    ——我担心枕着它睡觉,它会以为把它绣成干草的人是我,跑到我梦里要追杀我啊。

    犹记当时,棉棉被臊得是两颊火辣辣的疼,气呼呼扬言不送了,她自己留着给未来的儿子用,他反倒笑着藏到了身后,说算了,他反过来枕就是了。

    现在回想,发觉那次是少年为数不多的开心灿笑,罕见地对她出言取乐,与她嬉闹。

    要知道,多数情况下他都比较矜持冷淡,害羞被动。

    药枕的大小当时是按着小孩尺寸做的,里面的草药也早已失去功效,对如今十六的东方持来说已不适用。

    可至今还被他放在床头。

    原来他并没有忘了她。

    如此她便放心了。

    或许昨晚他被什么事耽搁了才没找她。只要他还惦着她,她就还有机会趁虚而入。

    棉棉一身轻松地放开帐幔,正欲离开之时,蓦然听见外面传来喷嚏声,紧接是一个尖细的男声。

    “殿下可是着凉了?”

    是荣霖!

    话音刚落,房门就打开了。

    透过屏风薄薄的绢面,模模糊糊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从外走了进来。

    棉棉顿时如闪电般往地下一窜。

    突然尾巴一阵扯疼,下坠的身体在半空一止,就好比脚被绳索缠绑了般。

    棉棉回头一看,看到自己尾巴上的一片尖叶子勾入了纱幔。

    她连忙甩动尾巴,欲把自己从上面挣出来,直把帐幔甩地像波浪一样滚动晃荡。

    甩的同时,眼睛也在紧紧盯着外面,看到为首的高个男子在解着披风,一边解,一边往内室这边过来。

    这时,后头的矮个男子追上来,手上端着茶盏:“殿下,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高个男子端过来呷了两口。

    “下去吧。”

    房中出现陌生的,沉冷的男人嗓音,显然就是高个男子发出来的声音。

    棉棉用尽所有力气疯狂甩了起来,那模样简直像条脱水的鱼。

    完了完了完了!棉棉绝望嚎叫。

    可不管她怎么挣,就是无法把自己从纱幔上挣脱出来,反而勾出一道长长的丝线。

    那丝线质量太踏马好了,柔韧无比,别说把它扯断了,反倒被它给缠了一圈又一圈。

    于是,当东方持绕过屏风,走入内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床幔上,像钟摆一样倒吊着左右晃动的藤枝。

    东方持脚步一顿,长眸微眯。

    树枝?

    棉棉已经感觉到他的视线,屏住呼吸闭眼不敢动弹。

    她笨啊!怎么能忘了惯性!这里没风没人的,晃成这样不就暴露她是活的了吗!

    东方持警惕地盯了会儿那根莫名其妙的树枝儿,又狐疑地左右张望了下,然后走到挂衣处,把披风挂了上去,张嘴唤了唤。

    “荣霖。”

    荣霖很快进来。

    此时东方持已不再看向那边,长指摸上领扣,开始解衣,声音透着不耐。

    “帐幔上的是什么。”

    荣霖连忙入内,看到帐幔上的藤枝,也吓了一跳。

    迅速过去拎起细看:“殿下,是一根软藤枝。”

    他左右翻看了一下,还凑近闻了闻:“还很新鲜,有花香味,像是刚摘下来的。可这是谁挂的呢?”他扯了扯缠绕在藤枝尾端的丝线,面色愈发凝重:“还缠的那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