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个声音,男子眼角眉梢浮出锐意。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曾经,他几乎每天都会听见。

    这两个人这么快就粘上了。男子嘴角闪现薄凉的嫌恶。

    镜中女子弯唇, 颊上闪现两只小酒窝,清湛水眸焕发琉璃光彩。

    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不及细看分辨,天边的霞光便彻底消隐,镜中娇靥慢慢如烟模糊飘散。

    而他眼中的光明, 也随之消失,变成了彻底的漆黑。

    浸满血的脏布条一点点落在了地面, 圆形木凳上,搁着一只血肉模糊,肿胀变形的脚。

    戴着黑色儒帽的男子眉头紧蹙,抬目瞥了眼床沿边上的另一只脚,修长娇小。鞋袜裹着,也比伤脚几乎小了一半。

    他沉吟了两秒,转身从药箱中拿出了一支黑色瓷瓶,拔开塞子,往调好的药膏中倒了些乳白的凝液,眨眼就溶入了药膏之中。

    开始清理创面。药水浇下去的时候,这只脚紧绷着抖了一下。

    男子止住倾洒的动作,突然想起什么地慌忙抬头。

    一张浮着薄汗,拧着眉头的小脸安静嵌在昏暗的光线中,杏眸一瞬不瞬垂视伤脚,就像在垂视一件难洗的衣物般,微微犯愁,倒没有他预想的痛苦委屈。

    这药水是专门去腐肉的,直接用的话,会犹如火灼,疼痛难忍。

    通常仙人们身上都有一定灵力自然护体止痛,然而她竟哼都没哼一声,如何叫他不吃惊。

    她发现了他的目光,抬目过来,紧粘一起的两片花型唇瓣便软软扯着分开,吐出了细柔动听的声音。

    “安大夫?”

    安童不动声色将目光自她唇间移上她的眼睛:“不疼吗。”

    棉棉模样显得很轻松:“尚能忍受。”

    安童垂首继续,语气带着佩服:“姑娘挺坚强。”指尖悄悄挥动灵力注入她的脚面,减轻她的痛感。

    能忍,不代表感觉不敏感,棉棉一下子感觉到疼痛减轻了一大半。

    棉棉眸光晃动,看住男子若无其事给她上药包扎的侧脸,眼尾闪现一道异光。

    没一会儿,她的脚便被包地又工整又妥帖,一阵凉丝丝的感觉自脚面渗透到里面的骨肉,甚是舒服。

    “谢安大夫!”棉棉向他深深鞠躬:“累您与我困在这里,知棉深感愧疚。”

    安童话一向不多,收拾着工具简单应了声:“没事。”

    这时,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扭头看去,看到棉棉正拿着巾帕俯身擦拭方才所坐之处。

    安童看了看干净无物的床面,不解:“怎么了?”

    棉棉回身,对他弯了弯身:“我擦干净了,安大夫可放心用了。”

    男子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正想说话,她似生怕他拒绝地赶紧往水房走去。

    待她再出来,发现安大夫坐在了房中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正百无聊赖地瞅着趴在他脚边遐眠的雪葵。

    棉棉垂了垂眼,原本放松的手缓缓放到腹前握住,脚步也变得局促犹豫地走向男子。

    “安大夫,不是说好了这椅子今晚是我的吗……”

    安童抬目,看向三尺外,一身污血,乱发披散的女子。

    模样明明狼狈而脏乱,可不知为何,这样脏乱的形象,也难挡她举手投足的迷人风姿。

    他看着她,朝她挥了个清洁诀,把她全身上下的脏乱都去掉,整个人犹如刚刚沐浴更衣了。

    棉棉低头看了看自己洁净的衣服,柔顺长发勾勒着她的脸,模样更是柔美动人。

    “……谢安大夫慷慨。”棉棉由衷感谢道。

    安童早已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道:“床你用,去睡吧,我看着雪葵。”

    棉棉却不走,还往他方向走近两步:“不可不可,我是罪奴,已经受到安大夫各方面的照顾了,不能再占您便宜了。”

    安童浓眉一蹙,面色微沉:“在我这只有伤患与非伤患的身份。”

    “可是……”棉棉还在坚持,男人就倏地站起,走到她身后,手扶住她双肩,推着她往床榻方向走去。

    “安大夫,”棉棉局促地往后扭头:“我真的不能……”

    如瀑长发,随着头部动作及身体的走动,在窄小的背躯上如波晃荡,荡起一阵阵勾人的暗香,萦绕在男子鼻间,使他头晕目眩。

    扶着女人无骨的软肩的手,忍不住收紧。

    视线不觉蛰在她那扭过来的红唇上,看着它们蠕动着吐出声音。

    “……安大夫?”

    安童霎时一醒,这才发现人已经被他推到了床沿边,无法再往前了。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放开她:“快躺好,不然你的脚又得裂开了。”

    棉棉没有再拒绝,缓缓坐上了床,看着安童坐回了五尺外墙边的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