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奴仆之身,在赶赴阔刀门山门选弟子的路上,用石头砸死自家少爷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对命运发起了挑战。

    当他穿上了少爷的衣服,拿起了属于少爷的推荐书信,篡用了少爷的身份……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时间点,发生了扭转与变化。

    如果当时他不曾有那种勇气。

    或许他早已化作了白骨一堆。

    那是他第一次……努力的掰开了命运女神的大腿。

    然后狠狠的、狠狠的屮了进去。

    “张百成……这是我的名字吗?”

    “不对啊!”

    “我的名字,叫二余。比一个多余,再多一个的多余。对于父母而言,我是多余之后的多余,只是他们无法忍受兽欲之后,所无奈获得的苦果。”

    此时的张百成,仿佛再度看到了那个被他父亲,插着草标捆到市场上的场景。

    那是他最卑微,最无力,也最孱弱的过去。

    而现在……当坠落之时,他终于有这样的勇气,去面对这样的自己。

    轰隆!

    水球炸碎,张百成继续行刀,如同之前,如同以往,如同过去,又阔别过去。

    望着张百成落下的一刀,厉澄海突然直觉……他所布下的所有手段,都挡不住这一刀。

    这是他多年战斗的经验,总结出来的直觉。

    所以下意识的,厉澄海退了一小步,与之前站定的位置,错开了一个身位。

    只是这错开的一个身位……很有可能便是错开了一片天地。

    有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后的。

    这落后就在不经意间,就在怯懦之间,就在无法坚持之间……看不清自己之间。

    轰!

    高崖上的海浪,忽然啸动。

    厉澄海身前,条条水龙狰狞,掀起的巨浪壮观雄阔,盘踞的水箭巨网,更仿佛能够阻挡一切。

    但……刀火、心火,在速度吹起的风推动下,以更加彻底的燎原之势,疯狂蔓延。

    当这一刀落下时。

    厉澄海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凶恶、狰狞的少年,正用石头狠狠的砸向自己的脸。

    那样平凡,那样粗陋,那样简单的砸下来……却让他隐约觉得无法抵挡。

    无法抵挡的不是动作。

    而是蕴藏在这些动作里,刻骨的决心。

    一个人的出身,一个人的背景,一个人的来历,一个人的人脉关系……这些要改变起来,太难!太难!太难!

    同样一件事,有些人就是那样的轻而易举就能完成。

    而有些人,却需要担惊受怕,瞻前顾后许久,才敢去缓缓的试探,缓缓的前行……哪怕在这其中,又被施以各种压力,被耻笑无能,被讽刺胆小,被挖苦没用。

    因为他们承担不起失败的风险,因为他们无法在任何一次回头过去。

    在他们的身后,没有靠着高山,而是一片悬崖。

    一波巨浪打来,有的人,乘着帆船,扬帆远去。

    而有些人,却被重新冲回了岸上,打回原点。

    这一刀,斩的不是厉澄海!

    更是命运……是针对命运的不甘心。

    是针对命运的不公平!

    是张百成心里积蓄的……甚至被遗忘的怨与毒,是隐藏在他身份与人格之下的另一个自我。

    是柯孝良唤醒了他的这个自我。

    而此刻,他却要将这个自我,作为刀口的锋芒,为他劈开一个崭新的命运。

    此刻的厉澄海不得不惊骇的发现,变幻的神体,体表流淌的神光,都像是承受不住这可怕刀锋的摧残,忽然炸裂碎成无数的光斑,然后朝着四周退散。

    原本还在二人战场周围同样交手碰撞的战士们,有很多也都纷纷停手。

    然后停驻下来,震惊的看着张百成这释放自我的一刀。

    这样的刀……它太美丽了!

    然而美丽只是它最为肤浅的定义。

    它如它的刀锋一般,记录着一种残酷。

    人心的残酷与残忍,与人世间的残酷与残忍,连通着刀锋之上的残酷与残忍,竟然完成了一种三位一体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