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昨天晚上自己对于周千凛而言,岂不是超级莫名其妙?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说周千凛……有病。

    “我操啊……”夏一眠往后一靠,仰天长叹。

    可还没靠踏实,就被周千凛提醒了:“小心伤口。”

    夏一眠动作一顿,抬眼看对方的时候,满眼都是心虚。

    站在正确的角度,该解释赔罪的,就明明该是自己。

    “昨天晚上的事……”他别扭开口,说到一半却发现根本不知道怎么说。

    尤其是看到周千凛眼底的一丝关心时,他更愧疚了。

    “算了我老实交代了吧!”夏一眠抓抓头发,“其实石锅饭那天晚上,我听到了你跟你爸吵架的全程。”

    “嗯。”周千凛点头。

    ……这就没啦?

    夏一眠意外他的淡定,只好继续说:“然后,然后……我就以为你是你爸的私生子。”

    周千凛眼中明显闪过惊讶,看着他的目光也变了,接着蹙眉思索了两秒,试探开口:“所以,你昨晚跟我吵架……”

    “是的是的,”夏一眠有种跳出去的冲动,他扭过头紧紧盯着窗外,开启两倍语速,“我以为你跟虞立婷一样是私生的所以我想帮你说话,但没想到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反而很讨厌。”

    周千凛那边没有声音,车里陷入让人局促的沉默。

    夏一眠头抵着玻璃,一脸生无可恋。

    对方肯定生气了,就凭周千凛昨晚听到“第三者”这三个字后的反应,以及今天面对那个小孩儿时身上散发的气场。

    这肯定是周千凛的雷区。

    “坐好。”周千凛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

    夏一眠迅速坐直,多了分防备看向他:“干嘛?”

    周千凛的神色明显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眸中的情绪也收敛了很多,但他还是语气微僵道:“小心扯到伤口。”

    “……哦,”夏一眠错愕于他反倒在关心自己,看了周千凛几秒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过不太对啊。”

    “什么?”周千凛扭头看他。

    “昨晚明明是我……”夏一眠皱着眉说,“为什么付思源说,是你主动参加今天晚上的聚餐,还说非得要求带上我?”

    “我说的?”周千凛眼中闪过疑惑。

    “是啊,就是他们说你打算跟我解释,我才答应去的,”夏一眠见他一脸纳闷儿,瞬间坐直了,“操,这憨批骗我!”

    周千凛却忽地了然,继而别过眼神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夏一眠莫名其妙。。

    周千凛敛了嘴角,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你的意思是,你参加聚餐,是为了听我向你解释?”

    夏一眠一愣,迅速扭头看向窗外:“……什么鬼。”

    ——

    后背那道口子刚伤的时候不疼,上药的时候也不太疼。

    直到回到家了,夏一眠才意识到这伤真的不只是看着严重。

    他真的疼的背都快直不起来了。

    周千凛见他换鞋的动作都慢了不少,眉头不自知皱紧:“止疼药没用?”

    “我也想问,”夏一眠吸了口气,“我真后悔没上去跺那人几脚。”

    “我替你踢过了,”周千凛很自然地拉过他的胳膊,护着他往楼上走,“他那条胳膊最少吊一个月。”

    夏一眠闻言看了一眼周千凛的侧脸,忽然觉得他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灼热得很。

    “够吗?”周千凛侧目问他。

    夏一眠迅速躲开了眼神,抿了抿唇后:“谢了。”

    周千凛没说话,不过把他送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没有要走的意思。

    夏一眠被他盯着开了门,只好主动开口:“你回去吧,晚安。”

    “你不需要洗澡吗?”周千凛看着他问,目光看似没有任何情绪,可眼底又分明有什么波动。

    夏一眠被定在了原地。

    说不洗澡,谁都不会信。

    且不说今天忙乎了一天了,就晚上刚打过架弄了一身灰,现在又因为伤口稍微一疼就是一身汗。

    他不洗澡根本没办法睡觉。

    但是如果洗澡……

    夏一眠在心里无声叹口气,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样怎么洗。

    让周千凛帮他……那个画面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他宁愿伤口沾水疼死,也不想尴尬死。

    周千凛很随意地开口:“我帮你吧,不会对你怎么样。”

    夏一眠一愣,转而睁大了眼睛。

    差点儿忘了,周千凛他……喜欢男的。

    什么叫“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个男的我还能怕你?”夏一眠站直了瞥他,“说的跟我是个姑娘一样。”

    周千凛嘴角很不明显地勾了一下:“我先去洗,你在房间等我。”

    说完就不给夏一眠反应的时间,转身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我操?”夏一眠看着他的背影,在头发上抓了两下。

    他并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啊。

    周千凛回到房间,用了几秒把自己衣服脱光,然后在浴室只待了十分钟,就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

    他全程像是有人在催一样,却在敲夏一眠的门时忽然犹豫了几秒,手心微微汗湿。

    直到听到了隐约的水声,周千凛才眉头一皱,推门进去。

    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他惊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这个房间的所有布置都是经他手的,规矩,方便,就怕哪点让夏一眠不满意。

    但现在……他完全看不出当初的一丝痕迹。

    沙发上扔着t恤,床上的毯子枕头睡衣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甚至垂在地上。

    更不必说,书桌变成鞋架,衣柜变成杂物箱……

    纵使他对夏一眠有比卷子还厚的滤镜,但……这房间真的不是猪窝吗。

    周千凛用五秒接受眼前的一切后,深深叹口气,被浴室的水声拉回神。

    浴室门外,沾了血的外套和破烂的t恤被扔在地上。

    周千凛迟疑片刻,过去敲响了浴室门。

    “你这么快?”夏一眠在里面好像被吓到了,接着就开始解释,“我是,我刚才照镜子看了,没想到伤口那么长啊。”

    “我就想着你帮我好像也没什么办法,澡洗不了了,就……还不如自己擦擦算了。”夏一眠在里面掩饰着心虚地说了一大堆。

    周千凛站在外面,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顿了顿才开口:

    “等你洗好,让我帮你检查伤口。”

    夏一眠在里面想了想,硬着头皮答应了:“……行。”

    只要不帮他洗澡就行。

    他是真的想象不到周千凛帮自己洗澡的画面,在他的认知里,他们并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更不要说,周千凛还喜欢男的。

    那他帮自己洗澡,类比一下直男的世界,不就是一个女的什么都不穿躺床上等他么?

    夏一眠一想到这儿,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是他近期洗过最漫长的澡,虽然已经足够草率且谨慎了,但从头到尾背后一直像被人砍了一刀一样疼。

    等他终于艰难洗完头时,好不容易洗完的身上又疼出了一层汗。

    夏一眠咬咬牙,气得在浴缸上踢了一脚:“……我操他大爷的。”

    他现在觉得让那个人的手吊一个月太少了点儿。

    浴室门忽然被敲响,周千凛明显带着担忧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夏一眠吓得差点儿没摔浴缸里,他在墙上扶了一把:“你一直在外边儿?”

    他洗了起码半个小时了。

    “问你怎么了。”周千凛这语气颇有破门而入的架势。

    夏一眠只好过去开门,刚打开就差点儿撞周千凛身上。

    “没事儿,就是疼的烦。”他头发还滴着水,身上穿着很薄的棉料睡衣,被沾湿了不少。

    周千凛皱着眉,看他脸都白了一个程度,二话不说拉过他的胳膊,让他转过了身,很利落地掀开他的睡衣。

    伤口果然裂了,纱布不仅湿了,还隐隐有血迹透出来。

    “不疼才怪,”周千凛拿过一边的干毛巾,在他头上胡乱擦了好几下,硬着语气道,“得换药。”

    他说着就转身出去了,夏一眠站在原地,顶着一头乱发,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周千凛拿着医药箱进来的时候,夏一眠还在原来的地方,但脸上的神情很难以描述,耳朵也明显红透了。

    “愣着做什么?”周千凛把医药箱放在一旁,“坐沙发上。”

    “你收拾我房间了?”夏一眠瞪着他问,但眼中没有怒意,反而是一种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