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从逸夫楼前过,第三次感觉到路过的女生在盯他身边的陆嘉木。

    早知道应该给他戴副口罩装花粉症。

    陆嘉木没什么感觉,他只是突然发现文院常排课的三教和生科院的实验楼其实距离很远,好像不管怎么走都不顺路。如果不是入学时系统把陈旭分进3019宿舍,他们相遇的概率竟然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有些庆幸。

    时过境迁,学校里的人换了一届又一届,二食堂拐角的小超市和收旧书的书店也都换了位置,这里已经没有属于他们俩的地方了。

    好像那年冬天陈旭没有在二食堂花坛旁边一跤滑倒,陆嘉木拉他起来却被他拽着一起滚进脏兮兮的雪堆里。

    好像大二开学时陆嘉木没有在大物和高数的海洋里神乎其神地翻出一本旧版文学教材,帮陈旭抢到了全系最后一本带笔记的学姐宝藏。

    宿舍楼下的灯也修好了,过往眼熟的不熟人全都不在,湖里的天鹅都没出来放风,天色已将擦黑。

    陈旭早有预谋,他把陆嘉木拉到了小树林,誓要报当年被秀一脸的血海深仇。过路的学弟学妹见俩起码研二的学长牵着手往情侣摸黑搞事情的地方走,纷纷侧目而视,并掏出手机,拍下两人的背影。

    陈旭:反正也没人认识我们。

    走到没人的地方,陈先生一发狠,拽着陆嘉木的领子把他拉低,气冲冲地吻了上去。

    从前黑框眼镜厚刘海的陆嘉木哪像现在这么招人?!

    从前,陆嘉木多可恨呐!他越想越不忿,干脆张嘴叼住陆嘉木的唇,恨恨地咬了他一口。

    这一下是气他当年天天掐着时间从三教跑到二食堂给陆嘉木抢糖醋里脊和红烧带鱼。

    再一口,气他变着花样给陆嘉木煮方便面,两根火腿肠分他一根半。

    还要气他每次丢垃圾都帮陆嘉木带走,气他偷偷跟舍友商量不要定太早的闹钟,气他说着为省钱多买的同款牙刷牙膏,气小超市老板娘每次看他买两份水果两盒酸奶时笑眯眯的表情。

    气他无疾而终的那一场暗恋。

    专注拿陆嘉木下嘴唇撒气的陈旭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被人形磨牙棒给按到了树干上。

    春日的傍晚还有点散不去的寒意,陈旭忽而回神,凹凸不平的树皮隔着并不厚实的春装撞在他背上,下一秒,陆嘉木就压了下来。

    第38章 陆嘉木别学了(六)

    小树林里光线昏暗,连只麻雀都没有。

    陈旭被吻得格外羞赧,因为陆嘉木一点都不凶,完全没在报复他之前的霸凌行为,只是轻轻压着陈旭的唇角,一点点磨蹭,直到陈旭主动配合着张开嘴,才将这个温柔的亲吻更进一步。

    但也只是很小心地吮吸他的嘴唇,舌尖的勾缠也并不贪婪,每一次温热的呼吸都带着含蓄的、诱人沉沦的美好,带着些许似是而非的情色意味。

    只是陆嘉木嘴上还带着陈旭刚才咬出来的牙印。

    白汽蔓上陆嘉木的金丝镜片,他退开几厘米,忽地吮了一下陈旭的鼻尖,才抬手把眼镜给摘了。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将金属镜架折好,妥贴地收进大衣的口袋,然后把他棕灰色大衣的扣子一粒粒解开。

    不慌不忙。

    下一秒,陆嘉木的视线回到陈旭身上。再次被他注视的一瞬间,陈旭脑子里轰的一声,好悬没腿软坐地上。

    那双偏琥珀色的眼格外黑沉,分明带着根本藏不住的攻击欲望。刚才亲吻有多克制,此刻陈旭就有多紧张,甚至生出某种被当作猎物的自觉。

    陆嘉木……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吻再怎么缱绻,陈旭都忘不掉被陆嘉木盯到后颈发凉的直觉,退无可退地紧紧贴住粗糙的树干,才发现陆嘉木全程都在缓慢地逼近,直到两人隔着衣服挤在一起,直到陈旭整个人被陆嘉木的大衣罩住,几乎被他夹在手臂和树干之间双脚离地。

    陈旭开始发懵。

    双唇相接的热度把他的理智烧得差不多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彻底被陆嘉木给亲硬了。压着他的陆嘉木当然也觉察到了,他放过陈旭的唇舌,贴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

    陈旭有些恍惚,小树林这个场景其实不算陌生,是他某年某夜梦里发生过的情节。

    现在他有点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然后陆嘉木十分现实地小声问他:“你带身份证了吗?”

    对不起,他出门时脑子有点乱,差点忘带家里钥匙,所以带了身份证。

    还好他外套够长。

    陆嘉木好像查过周边地图。他带着陈旭直奔早年同学八卦时那个富二代限定的高级酒店,从进电梯开始,小树林里被强行压下去的气氛就再度复苏,以至于房卡都没插进供电的开关,陆嘉木已经偷了三个短暂的吻。

    陈旭红着脸把外套脱了,强撑着拿酒店的衣架往上挂,就看陆嘉木还穿着大衣,双手插兜。

    或许这又是什么邪门网站的装逼秘籍吗。

    不。

    陆嘉木伸出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长得跟烟盒差不多大的,陈旭看着十分眼熟的,他昨天买来藏在卧室床头柜里的,冈本001。

    陈旭仿佛听见了全身的血液往他脸上冲的声音。

    陆嘉木右手,掏出了陈旭十分眼熟、昨天买的另一盒,崭新的,人体润滑剂。

    陈旭好想把外套从衣架上摘下来,蒙住自己的头。

    陆嘉木却十分淡定。他把东西交给了陈旭,空出手脱了大衣搭在套房的沙发背上,拉过还在呆滞中的陈先生,进了卧室。

    床,是比树干舒适很多的。

    陆嘉木仍压着他亲,陈旭整个人陷进床垫里,耳朵里全是两个人轰鸣的心跳声,喘不上气,眼前直冒金星。

    嘴唇之后,是他染上薄红的侧脸,是舌尖下跳动的脉搏,是领口半露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