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冲?”

    “我以前说话不冲吧?换来什么?换来你和我说分手。”陈逾司还在闹别扭。

    纪淮顺着杆子下:“是啊,我和你说分手了,又不是在谈恋爱,我也不惯你的□□脾气。”

    说完,纪淮就走了。

    四年不见,肉不见长,脾气倒是变大了。

    陈逾司抬手捏着她的后颈,像抓小猫:“我同意你分手了吗?突然一想,你那个什么小姚哥是个三儿啊。”

    他话里颇有一种本宫不死尔等终究为妾的感觉。

    很奇怪,没有像其他情侣一样冲锋不是红着脸就是红着脸,仿佛横在他们之间的不是四年,而是短暂的四天或是四小时。

    “你现在住哪里?”他这么说就是要送她回去。

    纪淮老实回答:“学校宿舍。”

    又补了一句,语气有点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我保研了。”

    “是吗?”旁边的人笑:“瞧不出来啊,现在这么聪明了?”

    纪淮恩了一声,大大方方的点头,那自恋样子和他以前像极了:“我上大学有好好学习,天天都去图书馆。”

    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把纪淮放到了校区外的学生公寓。陈逾司就这么看着她一点儿都没有表露出不舍的就下了车。

    眼皮抽了抽,有点不太爽。坐在车里看见她下了车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外面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在货架上拿了一瓶水结账之后,在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陈逾司觉得有点不对,跟着一起下了车。她已经随身的包里拿出平板在看周刊,托着腮,完全没觉得凌晨不回去睡觉在便利店用功努力是件奇怪的事情。

    纪淮用电容笔戳着脸颊,还没有思考出题目,一只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

    “好好学习也要分时间,你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干嘛呢?”

    纪淮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我室友这个时间点睡了,我回去洗澡爬上铺的动静会吵醒她。”

    -

    小区门口要刷牌照的车才可以进,网约车送到门口就进不去了。

    陈逾司指了指门口的便利店:“我那边没有第二套换洗洗漱的东西,你进去看看有什么是你要用的。”

    把纪淮带回家的时候,他想,命运都给他安排到这份上了,就差它自己来演了。

    开门的声音把笼子里睡觉的猫吵醒了,纪淮在玄关处拖鞋的时候,就听见了几声猫叫。

    他随意的把鞋一拖,两只鞋在门口歪歪扭扭的。抬手把客厅的灯打开,纪淮看见他从笼子里把一只灰白色的长毛矮脚猫抱了出来。

    那只猫像个撒娇的小孩一样,躲在他怀里。

    纪淮来劲了,跑过去摸了摸毛孩子的爪子:“哇,你养猫了啊?”

    叫了两声咪咪之后,她意识到了:“叫什么名字啊?”

    陈逾司开口,刚想说‘狗子’,想了想还是憋回去了:“没取。”

    纪淮看猫不小了,惊讶于陈逾司居然一直没有给猫起名字。

    他看纪淮想玩猫,把猫放在地上,叫她自己抱。

    陈逾司:“你想。”

    “我?”纪淮指了指自己,抬手刚想摸一摸他养的猫,结果猫撒丫子的就跑了:“芝芝?莓莓?”

    多肉葡萄?

    陈逾司蹙眉,他发誓他绝对没有记错。那个放学的晚上纪淮绝对说过那么一句话“我以后一定要养一只猫,给它取个名字叫狗子”。他发誓。

    纪淮去洗澡了,陈逾司把猫爬架上的猫抱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儿子,你妈想不起当年给你的名字了。现在这些新的名字虽然姑娘了一点,但你从了吧。”

    第81章 春树暮云(3) 洗澡的时候纪淮有……

    洗澡的时候纪淮有点蒙, 她有点没有搞明白事情的发展。明明白天还在实验室里被数据搞得头晕眼花,结果现在居然在陈逾司公寓里洗热水澡。

    还是有点不真实感,这种不真实感产生的最大原因是他们两个没有大吵一架, 没有因为发现爱意尚存而抱头痛哭,连好好聊聊四年前都没有。

    洗掉了身上那股火锅味, 陈逾司抱了床被子扔在沙发上。

    公寓不大, 是他因为手伤从基地里搬出来之后, 临时租的。

    纪淮用吹风机吹了一头的汗出来, 看见沙发上的人还有被子。

    心头一感动:“睡沙发啊?”

    把床让给她吗?

    陈逾司找着遥控器:“废话,你不是和我提分手吗?难不成我还把床让给你睡啊?”

    纪淮:“……”

    忽的明白原来当年陈逾司的心理承受能力是这么厉害,居然没有被自己气死。

    纪淮撇了撇嘴, 掀开被子躺到沙发上去。那只她一碰就跑掉的猫,如今乖乖的躺在陈逾司臂弯里,一副随人揉摸的样子。

    嘴巴里嘀咕:“哼, 不是之前还说自己没同意不算分手的吗。”

    一会儿说是男女朋友, 一会儿就是这个态度。

    陈逾司没听清,瞥她:“说什么呢?”

    “说你坏话。”纪淮躺下了:“要不要我大声点再讲一遍?”

    “皮痒?”

    电视里在放比赛视频, 纪淮看了眼,发现是他在的那个战队, 但打野已经不是他了。

    纪淮关注他打比赛,所以知道他的手伤,视线落在了短袖外的一截手臂上,上面爬着一道不怎么好看的缝合留下的手术疤痕。

    纪淮躺在塌椅那边, 枕着扶手看着他:“你手术成功吗?”

    陈逾司挠猫下巴的手一顿:“你还知道呢?”

    他视线落在电视上:“你都不问问我四年过得怎么样,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我呢。”

    说出来的话,语气不委屈,阴阳怪气的反倒有点埋怨。

    “你不也没有问我嘛。”纪淮反呛他:“我不问是我知道, 我看了你每一场比赛。”

    讲到后半句,纪淮声音莫名小了下去。

    她从波士顿跑去了西雅图看他比赛,在回去波士顿的路上,她脑海里不断闪过他被万人呼唤名字的场景,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哭成一个傻子,让空姐连着问了她好几遍身体状况。

    回去后她找了好多相关的视频,有赛前放狠话讲垃圾话的环节,他淡淡然坐在摄像头前,讲了句王安石的名言: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苦了旁边的翻译,最后只能翻译成尽全力,永不言弃。

    陈逾司越说越气:“所以你说公不公平?你想看我了,你能看我比赛,我四年怎么样你都知道。我呢?我去找谁问你?每次一问你哥,他就装傻。我四年里一点希望都看不见。结果今天找到你了,你特么过得挺滋润啊,还小姚哥?你还说我□□脾气?我当场被把你头拧下来了都是菩萨心肠了。”

    纪淮也委屈,她四年又不是活在福地洞天。既然终于到了红脸红眼的时候,两个人开始比嗓门大小。

    把自己爸爸的事情说出来,说自己一开始在警备署的日子:“那我当时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了。这年头宣传什么狗屁道理,说什么爱情大于一切。我又不是马尔克斯,我又不要为爱而死。我首先得活下去吧,我从警备署出来,我当时生活一团糟,我每天去图书馆去补课,补笔记。后来看你和我分开之后越来越好了,我就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小扫把星。我还每次都去给你烧香呢。门票一共都花了好几百,结果你现在还叫我睡沙发,那钱都够我在酒店里睡床了。刚刚你还说要把我头拧下来……”

    越说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想哭,越哭就越哽咽,越是话都讲不清楚。

    纪淮抽泣着,讲不出话了干脆动脚,朝着沙发那头的人一脚踢过去:“把电视给我关了,我要睡觉。”

    踢过来那脚,压根不重。

    她说要睡觉,此刻眼睛睁得老大,瞪着天花板似乎在憋眼泪。

    陈逾司默了两秒,问:“没吃饭吗?踢这么轻?”

    “你有病啊?”纪淮听见他这么说,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的脸。

    两秒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挂着眼泪在笑。

    人大多都是相似又不同的,如果不以品性外貌来划分,那么区别于自己同别人的最有用标准,不过是他人对自己的爱。

    他的爱意,像研磨过的咖啡豆,待煮过之后,厚重、浓烈又滚烫。

    电视机被关了,陈逾司把猫放在一旁,它饶有兴趣的跑去嗅了嗅纪淮身上的被子,看见陈逾司回房间之后,它立马又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