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白伊果断回道,唇角似笑非笑。

    他领着楚霈刷卡走进酒店房间,房间很整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新香气。

    "顺便坐。"

    白伊脱掉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起身走进卧室。

    楚霈径直走向沙发坐下,目光有条不紊地打量着这套房间:"你在这儿住多久了?"

    "钊哥遇难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

    白伊的声音从卧房里面传来。

    他换了一身休闲服走出,双手捧着一个鞋盒。

    楚霈的太阳穴不自觉地跳了跳,他轻轻蹙眉:"这是什么?"

    白伊兀自将鞋盒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打开看看,喜欢吗?"

    楚霈不明所以地打开鞋盒,狂跳的心脏在看到那双限量版球鞋时蓦地停了半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鞋,鼻酸的感觉涌上眼眶。

    白伊点燃了一支烟,声音沉重:"那天本来我是要和钊哥一起回国的,但登机没多久,他就想起给你的订的礼物还没拿,于是我才下飞机去拿你的礼物,打算第二天回国,有幸躲过这一劫。"

    楚霈的牙齿有些发颤,盯着那双鞋的眼睛很痛。

    "其实回过头想想,还多亏了你,我才活到现在。"白伊戏谑着走近道,"你不是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这就是真相,当你在国内大张旗鼓地摧毁钊哥的事业时,他还不忘给你买你想了很久的礼物......有没有很感动啊?"

    楚霈的喉咙有些哽咽,双手伸进鞋盒轻轻抚摸着那双鞋......

    这时,一下伴随着闷响的钝痛将他击倒在地,他偏头逆光看过去,白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条木棍。

    而刚才那声闷响就是白伊挥动那条木棍打在他肩头的动静。

    "你想干什么?"他感到肩膀骨头裂开般的疼痛。

    "你说呢?"

    白伊拎着木棍走近他,逆光的方向看不清白伊的脸,他的动作和走路的姿势和顾离钊如出一辙。

    楚霈看到这幕恍神了。

    白伊很满意他这呆滞的表情,勾唇轻笑一声,又一棍狠狠落下打在他的后背。

    后背的疼痛火辣辣地蔓延开去,楚霈没有叫出声,但鬓边痛得满是冷汗。

    白伊扔掉木棍,扑过去单膝跪地双手拎起他的衣领,双目猩红地直视他的眸,咬牙切齿道:

    "楚霈,那两下是我替顾氏集团打的你......我之前就说过,劝你适可而止,否则就算钊哥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现在钊哥不在了,那我就替他好好教训教训你。"

    白伊的脸逼近他,他的神思才在顾离钊的幻想中挣脱出来。

    但肩膀和后背的痛感太强烈,他的反应还是迟钝了两秒,而在这两秒里,白伊已经握拳往他脸上招呼了一击。

    他顺势倒在地上,后脑勺撞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不想反抗了,他觉得很累很痛。

    白伊跪在地上又给了他几拳,每一拳的力量都代表了他体内沉积不散的愤怒。

    楚霈被他打得渐渐失去知觉,白伊不止揍了他的脸,好像还踢了他的小腹,踹了他的大腿、小腿,揪着他的头发往地上撞......

    晚上七点钟。

    他是在那间房的沙发上醒来的,身上盖着一床棉被,鞋盒保持着打开的样子放在茶几上,那双鞋还在。

    楚霈掀开棉被起身,浑身上下没地方不疼,他不禁轻「嘶」了口气,抬手触碰脸颊时似乎还有些微血丝。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卧房,没人。

    他又打开衣柜,里面只有酒店的衣架和浴袍睡衣等。

    进门处衣帽架上的大衣也不见了,这里已经没有一件私人物品,除了那双鞋。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楚霈神经一紧,进来的原来是酒店清洁人员,金发碧眼的中年女郎用流利的英文告诉他:"先生您好,住在这里的白先生已经退房了。如果你不续订,请尽快离开。"

    楚霈不得不立即穿上大衣,戴上宽檐帽,抱着他的鞋匆匆离开希尔顿酒店。

    第48章 家宴

    他发了一张脸上伤痕累累的照片给小田,借口被几个流氓揍了,让小田找导演给他延长假期。

    趁着这段时间,他找到一名侦探寻找白伊的下落,可由于他在纽约待的时间太短,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地回了燕市。

    但幸运的是,他回到燕市后有人拍到了一张白伊在国内某咖啡馆的照片发给他,他猜测白伊大概那天和他见面后就回国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约约有种直觉,白伊身上有秘密,而且那个秘密和顾离钊相关。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圣诞节。

    楚霈看着满眼的圣诞树装扮,心中悲伤更甚,因为今天是顾离钊的生日,或者现在应该叫做「冥诞」。

    他身上穿的是三年前穿走的顾离钊的大衣,左手无名指上重新戴上了那枚镶嵌蓝宝石的情侣戒指。

    巧的是,顾氏集团的破产程序也在今天终结,清算组正式撤销,注销顾氏集团登记。

    杨思林的微信总是会在这种时候烦人的响起:「今天晚上吃饭庆祝,既庆祝节日,也庆祝其他,老妈让你必须来。」

    楚霈眉间轻蹙,立即锁屏了手机。

    *

    宽敞的屋子里没有开灯,但却点燃了很多浪漫的烛台小灯,光线昏暗、氛围朦胧,一棵巨大的豪华圣诞树直抵天花板,其上彩灯缠绕、装饰华丽。

    落地窗外是燕市美妙的夜景,因为是圣诞节,夜景比平时更美了三分,节日的氛围很浓厚,喜庆华美的圣诞树、圣诞老人、圣诞老人的音乐、圣诞帽、圣诞袜还有铃铛......

    大部分高楼大厦的光滑镜面上实时播放着「圣诞快乐」和一些圣诞节主题的图案。

    还有的大厦前播放的是粉丝集资给偶像买的广告或者给偶像的表白。

    比如那俩双子楼,左边一幢上播放的是「大燕王朝杀青快乐」,右边一幢播放的是「楚霈圣诞快乐」。

    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背影挺拔颀长,他眼神有点忧郁地看着窗外,目光主要集中在和楚霈有关的两幢大楼上,指间的香烟火光明灭。

    站在男人身后,隐藏在阴影中的还有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正在毕恭毕敬地汇报对楚霈的调查情况。

    "那件事发生以后,楚霈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和男女演员都没有绯闻,一心扑在工作上,就追悼会那几天去了纽约,白伊见了他一面,还揍了他一顿,在纽约待了一个星期就回来了,之后一直在剧组......"

    "......另外,我也调查到,楚霈三年前离开别墅后是被他妈妈带走了,而证据显示他妈妈就是杨思林的后妈林俐,她之前的名字叫林佳,林俐帮他改了名字,重新包装后踏入娱乐圈,这也难怪他会卖力帮杨家办事,而杨思林和他则是法定意义的兄弟......"

    落地窗前的男人继续吸着香烟,若有所思地低喃:"林俐......"

    "而且......据说杨思林的名字也是林俐给他改的,算了生辰八字,说这样旺她......不过这些都是八卦消息。"

    汇报的男人在阴影里等待下一步指示。

    落地窗的男人顺手将香烟掐灭在旁边小桌上的白色玻璃烟灰缸里,他声音磁性乖张:"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也过圣诞节去吧。"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阴影里的男人紧张道。

    落地窗前的男人始终背对着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轻抚着下巴:"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始,时间还早,我得步步为营。"

    "明白。"

    待「汇报工作」的男人离开后,落地窗前的男人转过身笑道:"看来这圣诞节,只有委屈你和我一起过了。"

    原来,坐在沙发处还有个男人,那个男人身材魁梧不动如山,连呼吸声都非常谨慎小心。

    *

    楚霈来到杨思林订好的餐厅,由侍者将他领进包间,沿路的热闹音乐和扑面而来的圣诞气息令他惶恐不安。

    他知道这些不适感也是源于顾离钊,但他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认为是他在剧组里待久了,与世隔绝时间太长,才会产生这种格格不入的错觉。

    侍者拧开包间的门,抬手邀请他走进,他刚进去取下棒球帽和口罩,身后的木门就关上了,老妈开心地快步上前抱住了他,昂贵的香水气味儿立刻冲淡了佳肴的香气。

    "小霈,我可真是想死你了,你现在也太忙了,我都有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老妈松开他后又紧紧握住他的双臂,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吻了一口。

    老妈今年47了,但保养得很好,仿佛30岁出头,是柳眉凤眼的江南温婉女子长相,一头栗色的波浪长发披在背心,她穿着蓝色的羊绒毛衣,咖色大衣挂在入门的衣帽架上,底下是皮裤和英伦风的长靴。

    "最近行程是排得有些满。"楚霈勉强笑着解释,随老妈入席后坐在她身旁。

    自从顾氏集团进入破产流程后,楚霈就迅速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不仅当上了老板,还签约了不少原晴天娱乐的艺人。

    席上就只有四个人,杨思林父子和他们母子,今晚是一场地地道道的家宴。

    杨思林的老爸杨顺从来看楚霈不顺眼,但因为怕老婆怕得深入骨髓,所以也不敢给楚霈甩脸色。

    杨顺长得其实有碍观瞻,头发和胡须皆有些稀少,而且因为年轻时纵欲过度,现在明明只比林俐大十岁,却看着垂垂老矣,仿佛是她干爹。

    杨思林的长相完全是遗传了他那倾国倾城又早早被花心爹气死的亲妈,否则就凭他爹这其貌不扬的长相,恐怕很难在花丛草丛里如鱼得水。

    席上楚霈主要负责闷头吃饭,偶尔回答问题,但大多数回答都极其敷衍不走心。

    家宴的氛围主要靠老妈炒起来,老妈举起红酒杯,两颊泛着红晕开心道:"我们一家人碰一杯吧,就祝福大家圣诞快乐。"

    杨思林轻笑一声,目光早偷偷把楚霈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此刻他故意盯着楚霈的脸,哪壶不开提哪壶:"妈,别忘了,顾氏集团今日彻底注销破产了,这也是我们庆祝的内容之一。"

    "呵,说来也是。"

    林俐冷笑了一声,她对把楚霈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老东家儿子可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四人愉快地砰了砰杯,楚霈简单地抿了一口,用筷子夹了一块顾离钊爱吃的回锅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才放下酒杯没多久,杨思林好像又想到什么,对楚霈道:"对了,老妈特别想你,不如回家住呗,你该不会还想住在顾离钊的别墅吧?"

    楚霈的心脏和握着筷子的手皆抖了一下,眼神如刀精准地刮向杨思林。

    杨思林本能地吞了吞口水,身旁的老爸也不满地朝他使眼色,杨顺不喜欢楚霈,巴不得他有多远滚多远,他亲儿子倒好,居然还热烈邀请,气得他唇上的胡子差点飞起来。

    "妈,你说呢?"杨思林只好将话题抛向林俐。

    毕竟,他邀请楚霈回家住,遂的是林俐的心愿。

    谁知道林俐还真是什么都向着楚霈,冷眼瞥了一下他:"我没什么好说的,只要小霈喜欢,他住哪儿都行。"

    杨思林吃了哑巴亏,只得讪讪地笑着低头扒饭夹菜。

    "妈,我出去上个洗手间。"

    楚霈说罢就起身离开了包间。

    整个餐厅的氛围都令他很压抑,而包间里面更压抑,他现在强烈需要透透气。